龙文岩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专业对口吧。”
龙文岩继续说，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灾变那天，市里下了紧急通知，所有街道和社区的工作人员全员上岗，组织居民疏散。我被派去和应急办的几个人一起，去辖区内的小区挨家挨户敲门。”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其实以我们政府的组织能力，面对灾难是能挺过来的。但这行尸爆发太过于迅速，初期感染人数太过于巨大，绝大部分的人都变了。当时我们一行有五个人，居然四个人都变行尸，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接下来，秩序崩溃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烛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一下，挡住了他的眼睛：“活人越来越少，我只能帮到能帮的。”
一阵沉默。
蜡烛的火焰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影。
“城北那个避难所，你们听说过吗？”李申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龙文岩的目光闪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说的体育馆那个？”
“你知道？”李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听说过，城北有个避难所，我们这一带的幸存者都知道这个事。”龙文岩点头，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最早是从一个路过的人嘴里听说过。那个人说他得到消息，要去城北的体育馆，当时想让我们也去。我们没理睬，他自己走了，不知道到达没有。”
“后来陆陆续续，又从一些幸存者口中听说过那边的信息。当时听说是规矩很多。”
龙文岩，又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什么规矩？”赵越问。
龙文岩摇了摇头：“是我们碰到一队幸存者说的。他们遇到过城北出来的人，没细说，只是说管得太严，和坐牢差不多。但说里面确实安全，有几百号人，有围墙，有武器，有药品，好像还有发电机。”
李申跟着喝了一口啤酒：“几百人？”
“他们说的。”龙文岩又重复了一遍：“不保证真实。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多少是事实，有多少是他自己想象的。”
“但是我们后来又从别的地方听说了同样的信息。”龙文岩接着说：“大概一个月前，我们遇到了一支从城北方向过来的小队。五个人，全副武装，穿着统一的服装。他们说他们是出来搜寻物资和招募幸存者的。”
龙文岩想了想：“说体育馆那边有四五百人。有武器，可能是从武装部或者警用装备库里搞到的。有药品。管理的人里面有一些以前在强力部门干过的，有经验，有组织能力。人还在不断地增加，附近的幸存者都在往那边聚。”
“消息靠不靠谱？”李申问。
“不好说。”龙文岩再次推了推眼镜：“之前的消息是转了好几手了。碰到的那五个人说的话，我没办法验证。但他们穿着统一服装和装备，有那么像是一回事。”
“那你们为什么没去？”李申有着疑惑。
龙文岩叙述自己的看法：“几个问题。”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第一，消息不能保真。搜寻人员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大？我们不知道。第二，就算消息是真的，避难所有几百人，有武器，有药品，有发电机，有强力部门的人负责。这些听起来很好，但几百人的聚居地，意味着几百张嘴，意味着资源消耗的速度是惊人的。我们带着十几个老弱病残去，是雪中送炭，还是雪上加霜？”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穿越整个城市，从城西到城北，直线距离至少二十五公里。实际路线，绕过行尸密集区、废弃车辆堵塞的街道、可能坍塌的桥梁，可能要走到四十公里以上。四十公里，面对数不尽的行尸……”
“如果从城外绕，走环城高速，路程要翻一倍，而且环城高速上有大量的连环追尾事故，有些路段完全被堵死，根本过不去。”
他摇了摇头：“我们试过。灾变第一个月，我们组织过一次，想往城中心转移。走了三公里，遇到尸群，死了两个人，退回来了。那之后，我就断了长途转移的念头。”
“第四。”他的声音更低了：“就算到了城北，就算避难所真的存在，就算他们愿意接收我们。我们怎么知道那里比这里好？几百人挤在一起，疾病、冲突、权力斗争、资源分配不均，这些在灾变前都存在，在灾变后只会更严重。我们在消防队，十几个人，我认得清每一张脸，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谁有什么毛病、谁需要什么药。在几百人的避难所里，我们是什么？是数字，是‘新增人口’，是负担。”
他说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肺里吐出了积压已久的、沉重的空气。
李申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没有去。”赵雪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龙文岩身边，抱着手臂站着：“对于我们来说，在没有山穷水尽之前，为一个不确定的东西去冒险，不值得。”
“明智的选择。”李申还是总结了一句。
火光摇曳，蜡烛又短了一截。
赵雪从货架上找了一盒新的蜡烛，点上，替换掉即将燃尽的那根。火光重新变得明亮，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晰了一些，疲惫的、肮脏的。
“其实......”李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们一直在听他们的广播。”
龙文岩看向他。
“城北体育馆的避难所，有一个广播站。用的应该是短波或者中波，能覆盖整个城区。他们每天定时播报，内容大概是播报位置招募幸存者之类的话。还会播报一些安全提示、行尸躲避方法、寻人启事、求生技巧。”
“我们有一台收音机，每天听。”
“但是。”李申的声音变了：“最近停了。”
“停了？”龙文岩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概十天前开始，广播就不定时了，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到上周，彻底停了。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