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房一直闲置着，后来超市物资回来当了一下库房，下午周驰让人腾了出来。
地面扫干净了，窗户也开了，虽然比不上诊所的x光室，但至少是个独立的空间，能拉电线，门也能关上。
设备被一件一件地搬进房间。
拆卸的时候，赵宏伟在每一个接口和螺丝的位置都做了标记。
有的用记号笔画了线，有的贴了胶带写上编号，有的在零件本身的结构上找到了对应的卡槽。所以他安装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翻看笔记，拿起一个零件就知道该往哪装。
老王和张明帮他打下手，递工具、扶支架、拧螺丝。
三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中间因为球管支架的定位问题争论了几句，老王觉得应该先固定底座再装悬臂，赵宏伟坚持按照拆卸的反顺序来，最后李申在旁边说了一句“听赵叔的”，争论结束。
曾萌从医疗室出来，手里拿着两盒阿奇霉素。她把药交给张姨，交代了用法用量，然后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口。门开着，她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有点乱。
工具摊了一地，扳手、螺丝刀、钳子、卷尺、电笔，摆得到处都是。
赵宏伟蹲在控制台后面，手里拿着螺丝刀在拧什么，老王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应急灯给他照亮。张明半跪在地上，正在把一根电缆穿过控制台底部的线槽，手指捏着电缆头，一点一点地往里送，动作很慢，怕拽断了里面的铜丝。
李申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曾萌之前在诊所画的那张拆卸顺序图，上面标着螺丝的位置、电缆接口的卡扣方向、控制台底部滑轨的固定点。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对照了一下控制台的实际情况，然后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底座，帮张明找线槽的出口。
“怎么样？”曾萌看了一会儿问。
赵宏伟没抬头，嘴里叼着一颗螺丝：“快了。再有个把小时就能试机。”
“辐射的事得说一下。”她环顾房间：“这台机器运行的时候会产生x射线，不做防护的话，对操作人员和周围的人都有伤害。房间得特殊布置。”
赵宏伟直起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看着她。
“剂量不大，拍一次牙片相当于坐一趟飞机的辐射量。但我们不是拍牙片，拍的是胸部，曝光参数和照射范围都比牙科大。虽然这台机器设计用来拍牙，功率有限，但辐射这东西，能少碰就少碰，能防就防。”
她指了指墙角那些铅板卷：“所以我们拆回来的这些铅板，得用上。”
李申蹲在地上，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柱在墙上画出一个圆形的光圈。他问：“墙全贴上？”
“也不需要全贴。”曾萌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用手比划了一下：“机器球管的位置固定，射线有一个主要的出射方向，不会往四面八方乱射。只要在射线主束方向上加铅板挡一下就行。但我们现在没有测量设备，不知道主束的准确范围，所以保险起见，被照的那面墙整体加铅板。其他几面墙和天花板，辐射剂量会小很多，暂时可以不管。”
她指了指从牙科诊所带回来的那些铅板卷：“铅板展开，贴在机器背面的墙上，至少覆盖两米宽、两米五高的面积。球管发射x射线的方向是朝患者那边，但背面和侧面会有散射线，铅板就是挡这些散射线的。操作人员站的位置也要加一块铅板做屏蔽。”
她又指了指铅玻璃：“这块铅玻璃装在操作位置的观察口上，厚度够，透过它能看清患者的情况，但x射线穿不过来。”
她指了指房间西侧的墙：“这靠着走廊，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多，这面墙需要加铅板防护。操作人员再穿铅衣，基本就能把辐射降到最低。”
赵宏伟听完，站起来走到墙跟前，用拳头敲了敲墙面。是砖墙，外面抹了一层水泥，硬度还可以。他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卷尺，量了一下墙面的尺寸，又看了看那堆铅板卷，展开一卷量了量宽度，心里算了一下。
“我们拆回来的铅板够用了。”
“怎么固定？”张明跪在地上，手里的电缆已经穿了一半，他抬起头问。
赵宏伟想了一下：“铅板不重，但也不能直接用钉子钉。铅太软，钉上去会变形，而且钉眼漏了就没防护效果了。最好的办法是用木龙骨打底，把铅板嵌在龙骨之间，再用压条固定。龙骨可以拆那些旧家具，衣柜门板什么的，劈成条就能用。”
老王把应急灯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那得弄到什么时候？天都黑了。”
“加紧干吧。”赵宏伟把卷尺收起来：“病人还等着的。”
李申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
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老王放在地上的那盏应急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先装机，我们能做多少做多少。”李申看了曾萌一眼：“萌姐，你从早上忙到现在，先吃点东西歇一歇。这边弄好了我叫你。”
曾萌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到李申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确实累了，从早上接到龙文岩的消息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腿是酸的，眼睛是涩的，后脑勺隐隐发胀。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太多忙，安装调试是赵宏伟的事，她能做的就是在机器装好之后过来检查一遍，确认球管、控制台和传感器的连接没有问题，然后通电测试。
“行。”她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她转身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小朵的房间时，她掀开门帘一角往里看了一眼。小朵还在睡，张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没有擦，就那么攥着，盯着孩子的脸。应急灯的光调到最低档，昏黄的灯光把小朵的脸照得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