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金大拿和金把头在屋里头对面坐着,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上的阴鸷更重了几分。
金把头搓着手,给金大拿倒上酒。
“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回领!这哪是招的金夫,明明是招了个大爷回来!我看这姓常的小子根本就是个刺头!”
金大拿灌下一口烈酒,重重把酒杯墩在桌上。
“是,大哥,我光看他有副好身板了,没想到这小子一身的能耐,还敢跟你叫板,放心,再大的本事在咱老金沟都翻不了天,我一会就带人去把他坐了,给你出出气”
金大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坐了?太便宜他了,正好,西沟的崔老五盯上咱们这几个金坑了,想要和咱们逗棒,呵,他常老大不是厉害吗?正好让他去西沟跟崔老五的人碰一碰,不管是死是活,对咱们都有好处,要是他把崔老五那边打服了,咱们就借他的手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要是他被崔老五收拾了,那也省得咱们动手……”
所谓逗棒就跟黑社会抢地盘差不多,金场里不同帮口为了争夺富矿区域,常常会大打出手,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出人命。
金大拿这招借刀杀人毒得很,既不用自己动手,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金把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
“还是大哥高!这姓常的要是真有本事,打赢了崔老五他们,咱们回头再收拾他;要是没那金刚钻,死在西沟也活该,省得咱们看着碍眼!”
两人又碰了碰杯,脸上都露出了算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朱传文和崔老五两败俱伤的场面。
……
眼瞅快入冬了,金夫们正在河套里淘金,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崔老五就带人拎着木棒杀了过来,金把头按计划找到了朱传文。
“常老大,崔老五他们是来抢地盘的!你身手好,快带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不然咱们这金坑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别说淘金,连吃饭的家伙都得被人砸了!”
朱传文心里冷笑,金把头故意大声叫嚷,用话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呢。
去跟崔老五他们硬碰硬,正中了金大拿和金把头的圈套。
可要是不去,也说不过去,身边这么多人看着呢,以后朱传文还想靠这些人把持住老金沟。
“好,既然金把头点了将,那咱们哥俩就一起打退崔老五”
说着朱传文死死拽住金把头的胳膊,金把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是想拉自己下水!
他本想着让朱传文去当炮灰,自己在旁边坐山观虎斗,怎么也没想到朱传文会来这么一手。
崔老五他可清楚的很,练得一手梅花拳,三五个人近不了身,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哪经得起崔老五那帮王八犊子的折腾?
金把头急得满头冒汗,拼命想甩开朱传文的手,嘴里直嚷嚷。
“哎哎哎,常老大,你先松开,你们先上,我随后就到”
朱传文也不废话,夹着金把头就往前冲,金把头的那些打手还真以为金把头今个要身先士卒呢,也就都没管,但却各个躲了起来。
崔老五正带着人往前冲呢,看见朱传文把金把头推到自己面前。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挥着棒子就打了过来。
金把头吓得魂都飞了,勉强支棱了两下,然后就被崔老五一棒子扫在腿弯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崔老五得势不饶人,又一棒子敲到了金把头的头上,金把头顿时像摊烂泥似的瘫在雪地里。
不久后。
官兵的马队来了,镇压双方的逗棒人,河套里一片混战,一排排齐鲁的金夫们倒下了……
械斗后的河套上,混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受伤者的呻吟响成一片,直叫得人心里头发颤。
朱传文拉起差点被锄头削去半个脑壳的大金粒。
“常,常老大,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我的那些金疙瘩埋在林子里那棵核桃树下,要是能带出去,都给你了…”
大金粒子惊魂未定的摸着膜袋,刚才要不是朱传文拉了他一把,他就死了。
这场械斗死了几十个人。
如果没有朱传文和朱开山的果断出手,怕是要死更多的人。
在朱传文的指挥下,金夫们把死的人都给埋了,山坡上又多了几十座新坟。
“弟兄们,我觉着咱们都该用脑子想想怎么能活着出去的事了。要不然咱这些人没准哪天也得埋在这儿,为了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咱也不能糊里糊涂地撂在这儿”
朱开山悲愤的说道。
虽然刚才和朱传文商量好了要借这次械斗的机会挑起金夫们对金大拿和金把头的不满,可看到眼前这满地的鲜血和新坟,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沉。
“是啊,我们拼命的干活,金子金子拿不到!想走还走不了!现在还得玩命!这地盘是为谁抢的!这金坑最后又归谁!咱们的金子呢?!看看!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兄弟,今天死了连个薄皮棺材都落不着!”
朱传文的哼哈二将之一——徐虎激动的说道。
周围的金夫们也跟着红了眼,纷纷攥紧了手里的工具,眼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不甘的火焰取代。
“金大拿哪去了?他平时光叫我们交黄金到柜上,现在出事了,他怎么不露面?他的那些打手呢?难道这些打手就是专门欺负我们的吗?”
哼哈二将的另一位孙大力也跟着吼道。
“我们在这儿拿命拼,他倒好,躲在暖和的屋子里喝酒吃肉!凭什么啊!艹!怎么都是死!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对!拼了!”
金夫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不知是谁先抄起了身边的木棒,紧接着,更多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工具,有镐头、有扁担,甚至还有人将淘金用的铁盆高高举起……
大金粒没有如徐虎和孙大力那样和朱传文亲近,提前和朱传文通气,得到朱传文的示意,但是他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金夫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朱传文,眼睛一转,立马有了合计。
于是立刻站出来,走到金夫们的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各位!各位!都说蛇无头不行,咱们现在就好比是一盘散沙,被金大拿和官府、土匪捏圆搓扁。
可要是能拧成一股绳,怕过谁去?依我看,咱们不能再由着他们糊弄了,得选个能为咱出头做主的领头人!
这个人得有胆识、有本事,能带着咱们跟金大拿他们斗,能让咱们把淘来的金子揣进自己腰包,能领着咱们活着走出这老金沟!
我看常老大就有这个本事!他不光身手好,还心善,刚才要不是他拉着大家伙儿,咱们死的人怕是更多!跟着他,咱们才有活路!”
徐虎有点懵逼了,狗日的大金粒,说的都是常老大交待自己的词啊,但他反应迅速,立刻顺着话茬继续往下喊道。
“没错!大金粒说得对!常老大要是不领头,咱们谁还有这能耐?”
周围的金夫们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有的拍着胸脯喊‘常老大,我们信你!’,有的举着手里的家伙什嗷嗷叫‘跟着常老大,跟他们拼了!’,还有人红着眼眶看向朱传文。
朱传文用手指虚点着大金粒和徐虎。
“唉,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