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开山看着朱传文被众人簇拥着,脸上还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小子演的这出推辞戏码,比当年在齐鲁老家赶庙会时看的皮影戏还地道。
他们老朱家八辈都是种地的,怎么就出了这个精于算计、能把人心玩得团团转的主儿?
和自己的性格比起来,大儿子朱传文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乱世枭雄的架势,有点像当年的朱红灯大哥。
他们老朱家要了不得了。
就在朱开山思绪纷飞的时候,朱传文已经带着几百号的金夫围了金大拿的木屋。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虽然身后站着二十几个打手,但金大拿还是被眼前这阵仗吓得腿肚子发软。
他没想到,平日里任他拿捏的金夫们竟敢如此造次,几百号人黑压压地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镐头、扁担,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那架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金大拿强作镇定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个打手身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瞪着人群最前面的朱传文。
“姓常的,你想造反不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官府和土匪可都盯着这儿呢!”
朱传文冷笑了两声,突然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揪住金大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金大拿双脚离地,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鸡崽子,吓得脸都白了。
“官府?土匪?在这老金沟,现在老子就是规矩!”
金大拿身后的两个打手刚想有点什么动作,就被朱开山用飞镖给射中了喉咙,噗通、噗通两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大刀也掉在雪地上,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出,在雪地里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其他打手见状,也都不敢妄动。
金大拿被朱传文揪着衣领悬在半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咕噜咕噜”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知道拼命摆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常老大!把他交给我!”
朱开山自从在朱传文的嘴里得知是金大拿和金把头害死了贺老四之后,做梦都想手刃了这俩个畜生!
朱传文松开手,金大拿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在雪地上,啃了一嘴的雪沫子,还没等他爬起来,朱开山已经红着眼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窝。
金大拿跪倒在地,跪的方向正是后山的乱葬岗,也是埋葬贺老四的地方。
“老朱!老朱!你饶命!常老大!饶命啊!我有金子!大家交上来的金子都在我这呢!你全都拿走!”
金夫们听完更愤怒了,这些金子本就是大家伙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却被金大拿带人夺走,说要交到柜上,上缴朝廷,结果是被这黑心肝的东西私藏起来,还要拿出来当救命稻草,简直是把他们当猴耍!
朱开山从地上捡起一口大刀,刀刃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金大拿挣扎的更厉害了,手脚胡乱蹬踹,可朱开山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他的后脖颈,任凭他如何扭动都纹丝不动。
“老朱!老朱!我有金子啊!只要饶我这条狗命,那些金子就全归您!还有,金把头!对,金把头也藏了不少!他比我贪得多!你们去找他啊!”
“放心!我会去找他的!但是你现在还是先向我兄弟去赔罪吧!对了!我兄弟叫贺老四!”
朱开山在金大拿耳边说完这句话后,手起刀落,金大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雪地,脑袋咕噜噜的滚出老远。
金夫们顿时一静,虽然早就对金大拿的压榨和狠毒心怀怨恨,但亲眼目睹如此干脆利落的血腥场面,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握着工具的手微微颤抖。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要是有人想当孬种,现在就可以滚,但只要留下的,就得跟着我一条心,去!宰了他们!”
朱传文指着金大拿的打手们说道。
这些打手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当了金大拿的狗腿子,平日里仗着金大拿的势力在金夫们面前作威作福,抢东西、群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现在被朱传文点了名,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有的想偷偷往后缩,有的干脆把手里的家伙扔在地上,噗通噗通跪在地上求饶。
还得是左膀右臂徐虎和孙大力反应最快,两人抄起身边的扁担、锄头就朝着最近的两个打手冲了过去。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举起手里的工具跟着往前涌。
二十几个打手就彻底没了声息。
……
朱传文带着徐虎和孙大力清查了金大拿的木屋。
从炕洞里翻出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撬开一看,里面全是金沙和黄金,映得人眼睛发花。
孙大力则在墙角发现了一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年金夫们上缴的金沙总价值大约有一万两黄金之多。
徐虎看完账簿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
“这狗日的金大拿、金把头!真是黑了心!咱们拿命换来的金子,他们竟然都打算独吞了!”
按照当时清朝的律例,四成归官、民得六分来说,如果金夫们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六成,也该有六千两,在场这几百人,每个人回到家里都能盖房置地。
可现实是即便是金把头和金大拿,俩人加一起能弄到的金子也不会超过二百两。
官府、土匪层层盘剥,老金沟的黄金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吸引着各方势力前来分食。
所谓的“柜上”,名义上是替朝廷收金,实则与土匪勾结,将大部分收益中饱私囊。
最后苦的就是金夫们了,在底层苦苦挣扎,用血汗甚至生命淘出的金沙,最终竟然落不到手里一点,想离开还有性命之忧。
贺老四曾经跟老朱说过,老金沟是块宝地,要是全力开采的话,日产三百两黄金,连续采个几十年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朱传文极力想要拿下老金沟的关键原因。
如今的大清朝社会动荡,民生艰辛,但是官老爷们的蛋糕暂时还不能动,起码在实力没有壮大前不行。
这些官老爷虽然都是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但是对他们自己的荷包可是相当在意的。
要是给他们断了供,怕是要面临官府的围剿,就凭老金沟的这些金夫们,根本不是朝廷正规军的对手。
所以,朱传文就想从土匪这‘开源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