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把钥匙装到口袋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门就要走。
身后,穷酸小屋里的那抹艳红依旧夺目,他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 “汪灿,你可不要爱我哦。”
汪灿没有回答,房门再次合拢,锁门的声音重重响起,是两道锁。
汪烬慈坐在床边,瞥了眼桌上的饭盘一把丢下勺子,没了胃口。
说不清什么缘故,他就是不爽。
哪怕汪灿种种行迹都不再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他,他依旧觉得心烦。
或者说,他心烦的来源就来源于此。
汪灿没那么想杀他。
这可真不是件好事。
别看他天天嘴里没个正形,实际上就连汪岑都看得出来,他在故意招惹汪灿,让他的讨厌和恨来的更有理由。
他该恨他,如果必须有个人要恨他,那汪烬慈最能接受的就是他。
汪灿的大半人生都围绕着恨他打转,什么存在的意义,什么姓汪,他的任务就是防备汪烬慈,在他做错事的那一刻,杀了他。
他拥有最顽固的心境,汪烬慈试图攻破又多次觉得有趣,一个孩子,无缘无故,恨他恨到如此境地,多神奇。
神奇到,他甚至没想过汪灿会爱上他的可能。
应该不能吧。
我这么坏。
汪烬慈不确定的想着,没心没肺的妖精头一次为人有了烦恼,他不希望汪灿对他有了别的感情。
一方面是他没想好另外能杀了自己的人,一方面是他很清楚,他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不懂爱,就像蛇会繁衍,会生存,会围猎,但要问他爱是什么,抱歉,它小小的脑瓜子里压根没有这个概念。
汪烬慈往后躺去,单人床狭窄的连翻身都困难,更何况他横着躺下的古怪姿势,脑袋耷拉在地上,汪烬慈能感受到整个世界都反了过来。
常言道,换个角度看世界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实际上各有各的操蛋。
一时心烦,连碗筷都成了他泄恨的工具。
破碎的瓷器被人收走,他躺在房间里数着游走的时间。
毫无时间感应的人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两天,三天,那个孩子还能撑多久呢...
白光刺眼的照在脸上,夜半,黎簇又一次被人用冷水泼醒。
这是他连续不睡觉的六十二个小时,跳到失控的心跳震得他耳膜嗡嗡做响,连看人的眼神也虚弱的不能自抑。
汪灿重重踩在他的腿上,脚下力道好像要将他整条腿踩碎。
“呃.....”黎簇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冷汗浸湿了衣衫,他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可怕。
站在他身前,拿着手电筒的汪灿也没好到哪去,心中的烦躁暴怒正在即将喷发的边缘。
他熬了六十二个小时,汪灿也陪他熬了那么久,死活不让别人换班。
黎簇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么不留余力的折腾他。
“汪,汪队,我说了没人帮我。”
“没人信。”汪灿松开他,紧紧拽住他的衣领,硬是凭借着蛮力将他半边身子拽了起来。
他弯下腰,手电筒的光芒落在地上,那双阴郁黑沉的眼睛似明似暗,有着无法言明的情绪。
“黎簇,你必须给我个名字。”汪灿松开他,泄愤般又踹了他一脚,“汪海龙,汪则谨,汪尽,汪鄀,汪齐,说!谁是你的同伙!”
疼痛在胸膛蔓延,黎簇满腔抬起眼帘看他,连睫毛都被汗水打湿。
漆黑的审讯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深更半夜,他如此固执坚守到底为了什么?
一个毫无由头的想法在脑内响起,黎簇突然大声道:“汪烬慈,救我的是汪——呃!”
汪灿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死死拽住他的头发,面不改色问:“是谁?救你的是谁?”
“黎簇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叛徒。”
“你背叛了汪家,你就该死。”
“包括背叛他吗?”黎簇艰难吐字,喉咙间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液随着他的话语,喷溅在汪灿脸上。
暗中亮着光的监控轻而易举将这收入眼底,黎簇疯了一样弯起嘴角,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原因了....”
“你爱他。”
黎簇控制不住笑出声音,肆意的笑声刺耳的厉害,血液淹没了他的喉咙,几道极重的咳嗽险些要了他的命。
汪灿死死盯着他涌动的喉咙,这刻,黎簇知道他动了下杀手的打算。
不过很快,他松开了他,冷冷的将他的疯言疯语变了个性质:“你这么想袒护那个人看来交情不浅,黎簇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你们俩谁也别想逃过去。”
黎簇彻底憋不住笑了。
这人真是有意思。
他明知道谁才是最有可能的,还要三番两次暗示,那个人一定埋的更深,更不易察觉。
有了这个猜想,最容易察觉并且出现在现场的汪烬慈嫌疑就被悄然降低。
没人会怀疑他的用心,一心认为他是为了汪家,毕竟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放过众所周知极为仇视的人。
一串串名字,是他为他寻来的替死鬼。
“汪灿,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忠心啊。”
黎簇无声的呢喃如同千万根银针扎入汪灿细细密密的神经。
几日未得休息的脑袋疼的厉害,他站在原地,跌落在地的手电筒成了房间唯一的光亮。
黑暗裹挟在身上,那抹光是那样的刺眼。
疼痛在眼眶蔓延,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珍惜多年的装备亮着一闪一闪的光芒,最终灭在黑暗里。
那把手电筒是他来那年,汪岑送给他的。
‘以后你就叫汪灿了。’
‘水王汪,灿烂的灿。’
‘别怕走夜路,慢慢就习惯了,更何况有这个呢。’
汪岑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晃神间,汪灿莫名走到了那扇门前,是汪烬慈的房间。
房间的主人好几天不回来,房间依旧是走时的样子,被子凌乱的落在地上,床头柜前的烟头零零散散堆了好几根,放在床上的书微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