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哲原明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看着带土。
“怎么了啊你?你是不是也手痒了?还是皮痒了?”
带土狠狠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把头转了回去。
战场中央,八岐大蛇的攻势在须佐能乎面前如同海浪拍打礁石,每一次冲击都声势浩大,但每一次都被礁石击得粉碎。
鼬控制着须佐能乎挥舞十拳剑,橙红色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颗蛇头被斩断。
蛇头落在地上化为一摊白色的黏泥,剩余的蛇身因为失去头颅而疯狂扭动,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灰白色的烟雾。
“哇,师叔的一记大蛇摆尾,被鼬斩断了!双蛇探洞,又被斩断了!哇哦,这一下不得了,师叔又被斩掉两个头!哎哎哎,那只蛇张嘴了,那是什么——哇!!!!!那是师叔!师叔没死!师叔从蛇嘴里爬出来了!师叔笑了——师叔被贯穿了!师叔没了!”
带土猛地转过身,面具下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冷硬,而是一种被折磨到了极限之后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
“闭嘴。”
“就不。你能怎么我?你要在这里跟我动手吗?”
哲原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眼神看着他,诚恳到让人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带土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今天的目标是佐助,不是这个烦人精。
今天不能跟他耗。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神威的漩涡再次将他吸入异空间中。
他在神威空间里站定之后,忍不住对着虚空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哲原明站在树枝上,看着带土消失的位置,撇了撇嘴。
“真不经逗。我才刚开始热身呢。下一个节目本来打算给他解说一下其他的,我连草稿都打好了。”
他从树枝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树皮碎屑,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战场上,鼬正缓缓走向佐助。
他的脚步已经不稳了,每一步都在石板上拖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须佐能乎的橙红色光芒正在逐渐暗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佐助靠在石殿墙壁上,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恐惧——因为鼬还在向他走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逃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鼬走到他面前,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写轮眼直直地看着他,然后伸出右手,沾满血的手指缓缓地、颤抖地、极其轻柔地在佐助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只手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低到佐助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额头传到了自己的骨缝里。
然后鼬的身体向前倾倒,倒在了佐助身上,然后又从佐助身上滑下去,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他的眼睛闭着,那两道从眼角延伸到脸颊的血痕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哲原明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不再是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轻松模样。
然后他感觉到脸上落了一滴凉意。
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下雨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雨滴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的手掌上,在掌心汇聚成一小片微凉的水痕。
他低头看着手掌上的水痕,沉默了一分钟左右。然后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蓝色光芒在他脚下炸开,他消失在树枝上,只有几片被气浪卷起的树叶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战场中央,佐助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
他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从额头中间到脸颊上,鼬留下的那道血痕还带着他哥哥的温度。
然后蓝光在他身边炸开,哲原明忽然出现在鼬倒下的身体旁边。
他蹲下身,动作极快但极稳,左手扶住鼬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探入鼬的眼眶。
佐助艰难地转过头,那双几乎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哲原明正在将鼬的眼睛从眼眶中取出。
两枚写轮眼被完整地放入两个透明的小瓶子中。
就在这时,一个漩涡在哲原明身后急速旋转开来。
带土从神威空间中踏出,右手中握着一根粗重的铁锁链,锁链的末端连着一枚苦无。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铁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哲原明的后脑挥去。
哲原明没有回头,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偏头,铁锁链擦着他的耳廓扫过,他单手结印,两个影分身从他身体两侧同时弹出,分别抽出苦无迎上带土。
本体将两个装有写轮眼的瓶子放进怀里,然后重新蹲下身,双手穿过鼬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鼬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这幅身躯好似是被疾病和战斗掏空了内里的空壳。
他一只手扶着鼬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佐助侧过头,每一口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在喉咙里。
“你这家伙……要对鼬做什么?”
哲原明转过头看了佐助一眼。
但佐助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双深黑色眼睛里所有的东西——没有恶意,没有敌意,没有对宇智波一族的贪婪和觊觎。
他将怀里的瓶子拿出来,轻轻放在佐助手边。
瓶子里那两枚写轮眼在雷光下泛着猩红色的微光,像是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佐助感到完全没头没尾的话。
“第一,相信我。你以后会明白的,但不是现在。第二,这个东西你以后用得到。保管好,不要交给任何人。”
佐助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的意识正在沉入黑暗,视野边缘的光正在一点点缩小。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哲原明抱着鼬的身体,在蓝色光芒中消失在雨水和废墟之间。
两个影分身拖住了带土将近一分钟,然后几乎同时被铁锁链扫中,化为白色烟雾消散。
带土站在原地,铁锁链收回掌心,他低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石板地面,鼬的尸体不见了,哲原明也不见了。
他阴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
“那个混蛋,我就知道他有目的。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佐助——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鼬来的。可他要鼬的尸体做什么?”
然后他看到佐助手边那两个小瓶子,弯下腰将瓶子捡起来,看了一眼瓶子里那两枚完整的写轮眼。
他也没多想,鼬的眼睛迟早要移植给佐助的,既然有人替他把摘眼的手术做了,反而省了他不少麻烦。
他将瓶子收进怀中,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昏过去的佐助。
然后他蹲下身,将佐助扛在肩上,神威的漩涡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他将佐助带回神威空间,然后连同地上的瓶子一起消失在战场的废墟中。
哲原明用飞雷神带走鼬之后,空间在蓝色光幕中折叠又展开,他连续跳跃了三次。
第一次落在他事先布置在火之国北部边境密林中的一枚苦无上。
第二次跳到木叶村外围西北角一处废弃哨塔的阴影里。
第三次他扶着鼬的身体,闭上眼睛,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纲手交给静音的那枚飞雷神苦无此刻就在木叶医院地下二层最深处的手术室中央,术式坐标在他脑海中亮得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锁定了坐标,再次发动飞雷神。
蓝色光芒在手术室正中央炸开的一瞬间,静音已经动了。
她不是一个会站在原地等人把伤员送到面前的医疗忍者,在哲原明的查克拉波动刚刚触及手术室感知结界的同一秒,她就放下了手里正拿着的术前器械清单,转身面对蓝光炸开的方向,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在短短一瞬之间就完成了从等待到专注的无缝切换。
“担架车就位。病人到。”
静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地穿透了手术室里各种仪器低鸣的背景噪音。
她的话音刚落,两名医疗忍者已经推着担架车从墙边滑到了蓝光消散的位置,车轮在无菌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橡胶摩擦声,担架车的护栏已经被提前放平,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
蓝光散尽,哲原明的身影露出来。
他一只手臂穿过鼬的腋下将他的上半身紧紧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着鼬的膝弯,将整个人稳稳地横抱着。
鼬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窝处,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破洞和被雨水稀释后还在缓缓渗出的血痕,他的呼吸极浅极弱,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漫长得足以让在场所有医疗忍者同时绷紧了神经。
哲原明将鼬平放在担架车上,鼬的后背触碰到床单的瞬间,静音的双手已经落在了鼬的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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