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指腹精准地压在颈动脉上，左手同时翻开鼬的眼皮检查瞳孔，但是眼眶内空空如也，但周围的组织还在，静音的眉头只皱了不到半秒。
她用眼神指挥着担架车向手术台移动，同时偏过头对着手术室角落里的一个通话器按下了按钮。
“加护病房那边，刚才送过来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全部推过来，现在就要。麻醉师，准备插管。病人双肺呼吸音极弱，右肺有明显积液，考虑是长时间没有修养身体导致的全身多器官衰竭，合并多处外伤失血，术前血气分析优先做，血型核对和交叉配血现在就开始，血袋从血库直接调A型。输液通路建立两条，一条外周一条中心静脉。”
她的手指从鼬的颈部移开，转向旁边器械台上已经整齐排好的手术包，从中抽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撕开包装，手指穿入橡胶手套的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手术室墙角通话器按下另一个频道。
“火影大人那边，派人去通知了吗？纲手大人需要亲自过来，这个病人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处理能力。”
通话器里传来简短的回答。
“已经派人去请火影大人了，预计五分钟内到达。”
哲原明站在担架车旁边，看着静音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接诊流程，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暗部出身的医疗班长打了个满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口封着极细的封印术式，瓶子里装着一枚写轮眼，三轮勾玉在猩红色的虹膜中安静地排列着。
这枚写轮眼在不见天日的瓶子里封存了很长时间，此刻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泛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静音姐，麻烦你先给他做一个简单的眼部手术。”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脑海中将伊邪那岐的结印顺序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
静音接过瓶子，没有问这枚眼睛是哪里来的，只是微微点头，将瓶子放在器械台上。
她从器械包中抽出一支极细的医用镊子和一支钝头探针，左手扶住鼬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转向侧面，右手持镊子夹起瓶口封蜡轻轻一拧，封印术式在接触查克拉的瞬间无声解除。
她拿起那枚写轮眼，虹膜上的三轮勾玉在无影灯下颜色格外深沉，然后俯下身，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手法将写轮眼放入了鼬右侧眼眶中。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秒。
哲原明在静音完成眼部手术的同一瞬间开始结印。
他的双手在胸前翻飞，十个手印如同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他回想着查抄根部的时候找到宇智波一族的卷轴，卷轴上有着那个近乎禁忌的术式，伊邪那岐，宇智波一族的终极幻术，能将施术者自身的死亡转化为梦境从而逆转现实的改写之力。
他的最后一个印落在鼬的右眼眶上方，手掌轻轻覆在那枚刚刚被放回眼眶的写轮眼上，查克拉从掌心涌出注入写轮眼中，三轮勾玉开始缓缓旋转然后骤然加速。
鼬的身体在手术台上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身上那些最深最致命的伤口并没有消失，那些被天照黑焰灼烧过的皮肤依旧焦黑，被十拳剑的反噬之力撕裂的内脏依旧在缓缓渗血。
但他的呼吸变了，从之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极浅极弱的呼吸，变成了一种虽然仍然虚弱但已经有了稳定节奏的呼吸。
他脸上那种死灰色褪去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苍白的但至少还属于活人范畴的肤色。
伊邪那岐没有治好他的伤，但把已经踩进死亡门槛的那只脚拽了回来。
那枚写轮眼在完成伊邪那岐之后缓缓失去了光泽，三轮勾玉像燃尽的炭火一样从猩红褪为灰白，然后彻底熄灭。
鼬的右眼眶中只剩下一枚已经失去光明眼睛。
哲原明将手从鼬的眼眶上方移开，直起身来。
他转向静音。
“静音姐，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他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全身多器官衰竭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外伤和内脏损伤需要正规治疗。我还要去把纲手大人带来，他体内应该还有其他的病症，那些病症潜伏了很多年，不是单纯的医疗忍术能直接修复的。”
静音已经从器械台上拿起了一根中心静脉导管，正在用碘伏棉球消毒鼬的锁骨下皮肤。
她听到哲原明的话抬起头来，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依旧是那种沉稳到让人安心的专注。
“交给我吧。在你把纲手大人带回来之前，我会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不会让情况继续恶化。”
哲原明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两名戴着暗部面具的忍者守在手术室门口两侧，看到他出来同时微微欠身。
他快步穿过走廊，飞雷神蓝光一闪，再次出现在火影办公室里。纲手已经换好了医疗忍者的白色大褂，正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专用的医疗忍具包。
她看到哲原明出现连招呼都没打，只是下巴往门口方向一扬，说了句“走”。
哲原明将手搭上纲手的手腕，蓝色光芒再次亮起，两人同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纲手推门进去的时候，静音正在用超声探头检查鼬的胸腔积液情况。
她抬起头看到纲手进来，立刻放下探头站直了身体，用最简洁的语言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汇报了一遍。
纲手一边听一边从医疗忍具包里抽出自己的专用手套戴上，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那张脸，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深沉的、被无数个孤独的日夜反复冲刷之后留下的疲惫的平静。
她抬起双手，掌仙术的绿色光芒从掌心亮起，将半间手术室都映成了一片柔和的淡绿色。
“你们都让开一点。这个孩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肺功能衰退、心肌损伤、免疫系统紊乱，这些症状的病理特征和长期承受过量精神压力导致的系统性炎症反应完全吻合。在晓组织那种地方潜伏这么多年，每天提心吊胆，还要在任务中使用对身体负担极重的万花筒写轮眼。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纲手的声音在手术室里低低地回荡，掌仙术的光芒从鼬的胸口缓缓向下蔓延，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
哲原明没有在手术室里待太久。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回辅佐办公室。
来叶正坐在侧桌前整理今天下午新到的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哲原明走进来便站起来微微鞠躬打了个招呼。
“辅佐大人，您回来了。这里有下午新到的几份文件，其中有扩建项目的预算申请需要您签字，还有一份军机处送来的关于感知部队增设部署的方案需要您审阅。”
“好的，放我桌上吧。”
哲原明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
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重新填满了办公室的安静。
到了晚上，走廊里传来一阵大咧咧的脚步声。
自来也推开辅佐办公室的门，脑袋先探进来。
他先是往火影办公室的方向去了一趟，发现门锁着、灯黑着，纲手不在，静音也不在。
他挠了挠后脑勺，拐了个弯来找哲原明。
“纲手去哪里了？办公室没人，会议室也没人。”
哲原明抬起头，放下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细汗。
“纲手大人现在在医院。那里有一个受伤很严重的病人。纲手大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手术室里，到现在还没出来。”
自来也的眉毛挑得老高，自来熟的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坐。
“什么病人会让纲手亲自出手啊，还一做就是一下午？难不成是大名？”
“要是大名的话，估计就是请纲手大人过去的吧，而且纲手大人多半会直接把医疗班派过去，自己懒得跑。”
“也是。”
自来也站起来，走到哲原明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准备转身出去。
哲原明看自来也要走，眼珠一转。他重新放下笔，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对着自来也的背影说道。
“师傅，你现在有一个表现的机会。”
自来也的脚步立刻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来，挑起一边眉毛。
“你小子别打马虎眼了。有话直说。”
“纲手大人从下午开始到现在都在手术室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等她出来的时候肯定又累又饿。你现在——”
哲原明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批好的文件放到一旁。
自来也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兴奋，从兴奋到某种过于积极的跃跃欲试。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然后他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辅佐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哲原明看着被师傅甩得还在晃动的门板，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