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是火影对下属说话时的那种官方语调，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里面的温度。
“鼬，你为木叶做的贡献，我们都会记得。我跟明商量过，到时候将你的贡献公布出去，这些年你在晓组织潜伏，给村子传回了无数关键情报，这些贡献值得被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声应该被恢复，你为木叶牺牲的一切应该被看见。”
纲手的话还没说完，鼬就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火影大人。不过，还是算了。”
“为什么？”
纲手的眉头皱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现在村子里应该都收到我被佐助杀掉的消息了吧。对忍界来说，宇智波鼬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没有政治风险，没有家族恩怨，不会引发任何关于宇智波灭族事件的重新讨论。而且晓组织那边的人要是知道我没死的话，肯定会想尽办法杀掉我。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比佩恩更危险，他的时空忍术可以让他出现在任何地方，他随时可以派人来木叶清除后患。”
鼬的声音依旧是平静而温润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头转向窗外，虽然纱布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朝着阳光最亮的方向微微仰起脸。
“而且，我还是比较习惯继续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守护着村子。从暗处看着木叶，看着佐助，看着下一代慢慢长大，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纲手看着鼬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那双经历了无数次战争、无数次死亡、无数次被命运击倒又重新站起来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有些发酸。
她很想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不需要再藏在暗处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的性格不会让她说出这种软话，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下属面前流露出太多个人情感。
于是她只是重新挺直了腰板，用一种火影下达正式命令的语气说道：“好吧。按照你的想法来吧。等你的身体好了之后，先在明的身边当一名暗部。暗部的身份对外完全保密，面具一戴没有人知道你是谁，这是你想做的事，也是村子需要你做的事。”
“多谢火影大人。”
鼬微微低头。
纲手点了点头，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
她走出病房，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然后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静音跟着她走出来，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过了片刻，纲手睁开眼睛，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自言自语了一句：“一群可爱的笨蛋。”
然后迈步往楼梯口走去，静音抱着豚豚跟在她身后。
病房里，哲原明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鼬那张被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鼬，你的眼睛要准备怎么弄？”
“早就想好了。我要带着我父亲的眼睛继续看着木叶。”
鼬说。
哲原明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富岳大人的眼睛在你这里。”
他想起自己从兜那里拿到的宇智波一族遗体的回收清单——富岳美琴夫妇的遗体是被团藏的人最先收走的，但后来三代目暗中将这两具遗体从根的手中移走，交给了鼬。
这件事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只在三代目私人的一份密卷里用暗语提过一笔。
“那年，从你把那些写轮眼给我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布置后面的一切计划了。”
鼬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将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阳光透过纱布照在他的眼睑上，他能感受到那层温暖的光。
被单上那片暖金色的光斑在他脸上投下极其微弱的温度差，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他微微仰起脸，让阳光更完整地覆盖住自己眼部的纱布。
“而且，我也想看看以后的世界。”
哲原明看着鼬那张在阳光下安静而平和的脸，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的。虽然可能不是完美无缺的和平，但至少值得用双眼去亲眼看一看。你和佐助，还有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在未来的那个世界里好好地活着。”
鼬转过头来。
“我相信你。”
“眼睛准备什么时候移植？”
哲原明问。
“等两天吧。身体还需要适应。初代细胞虽然已经适配了，但体内的器官功能还没有恢复到能承受移植的水平。而且纲手大人担心会有冲突的风险。”
鼬说。
“那你可能需要尽快适应了。面具男那个家伙已经把佐助带走了。他会做什么想必你也很清楚。”
哲原明站起来，在床边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鼬。
“而且佐助应该会很快联系我的。之前在他脑海中封印的记忆应该已经解开了，他会明白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好。你去吧。我这边会尽快调整身体状态，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移植。”
鼬点了下头。
哲原明走到病房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鼬。
鼬已经重新将脸转向窗户的方向，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层蒙着眼睛的白色纱布上。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还在。
哲原明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时间宛如白驹过隙，夕阳西下，晚霞将木叶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袅袅升起，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来，丸子店门口排队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数着口袋里的零钱，训练场上的忍者正收拾着忍具准备回家。
哲原明漫步在街道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风从火影岩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特有的清爽和远处不知谁家院子里桂花的甜香。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好吃的东西犒劳自己。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今晚难得没什么急事，不如去菜市场买条鲜鱼，回去做一锅鱼汤，再炒几个小菜，叫上井野一起吃饭。
转过街角，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纲手穿着那件绿色的衣服，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金色的发髻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酒壶，壶盖已经拧开了，只是那么放着。
长椅旁边的路灯还没亮起来，她就坐在那片即将被暮色吞没的阴影里，背微微弯着，肩膀的线条不再是火影办公室里那个拍着桌子下命令的传说级忍者，而只是一个疲惫的、有心事的女人。
哲原明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去，在长椅旁边站定。
“纲手大人，您怎么了？”
纲手抬起头来，看到是哲原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牵强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努力，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拉到该到的位置就塌了下来。
“是你啊。没什么，刚刚喝了点酒。可能是太久没喝了，有点上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脚边的酒壶，酒壶在石板地面上晃了两晃。
“这几年您可是很少喝酒的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哲原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两个人的距离。
纲手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将头发吹得轻轻晃动。
街对面的居酒屋里传来隐约的谈笑声，有人在高声劝酒，有人在哈哈大笑。
这些声音飘到长椅这边时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自来也他，去雨隐村调查晓组织首领的情报了。”
纲手说。
哲原明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被深蓝色的夜幕缓缓吞没。
他忽然觉得那个方向好像有个人影，白色长发，红色马甲，背着一个巨大的卷轴，正背对着他大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举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连头都没回。
“师傅走之前说了什么。”
“他跟我打了个赌。”
纲手的声音从长椅另一端传来。
“他说我赌运不好，他一定会赢的。赌他能活着回来。还说——他现在比以前强多了，妙木山的仙人模式已经完善了，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被晚风吹散了。
哲原明轻笑了一下。
“还真是师傅的做派啊。”
纲手抬起头看着他。
暮色中她的眼睛里有几根没藏好的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被风惊扰的湖面。
“明。你说，我让他去，真的对吗？他去执行这个任务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晓组织的首领是轮回眼的拥有者，他打败了半藏，整个雨隐村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自来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如果我让他去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纲手大人。您是村子的领袖。火影做下的决定，就不能后悔。后悔是火影唯一不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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