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原明看着纲手的眼睛。
“而且——这不是还有我呢嘛。”
纲手看着哲原明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颤动着。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第二次忍界大战的战场上，她因为恐血症崩溃之后，有一个白头发吊儿郎当的家伙挡在她面前说“没事，我来搞定”。
那个人刚出发去了雨隐村，走的时候还嬉皮笑脸地跟她赌了一把。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嘴角缓缓弯起来，弯成了一个真正的、不需要再勉强的弧度。
“是啊，还有你。我从什么时候也开始不相信我自己了。明明自己就是火影，明明自己当年在战场上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看来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坐得太久了，坐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那纲手大人快点回去吧。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自己村子的影在路边的长椅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传出去的话，您在下一次在会议上拍桌子都没人怕了。”
哲原明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你小子又想找揍了是不是。”
纲手把拳头举起来，示威性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哲原明撒腿就跑。
他的忍鞋在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白色羽织的下摆在身后被风鼓起来。
纲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放下拳头，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弯腰拿起脚边的酒壶，拧上盖子，转身大步往火影大楼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哲原明家的卧室里还残留着夜色的昏暗，窗外天光刚蒙蒙亮，远处的鸟还没开始叫。
井野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摸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床单。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撑起身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透过卧室半开的门，她看到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哲原明正站在穿衣镜前。
他穿上了以前的暗部制服。
他正低着头将马甲的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动作熟练而流畅，就好像这套衣服他从来没有真正脱下过，只是把它挂在了衣橱最里面那一格，等着某一天重新穿上。
桌上放着一张暗部面具。
这张面具在架子上放了好几年，边缘已经有几处细微的磨损痕迹。
哲原明听到卧室的动静，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井野朦胧的睡眼。
“吵到你了吧。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井野摇了摇头。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暗部面具。
“明，怎么穿上暗部的衣服了？”
“是有一件事。准备出个任务，带回来一个人。”
哲原明将臂甲的绑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
“而且穿上这身衣服，用暗部的身份行动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井野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危不危险。
她只是走上前来，伸手帮他将肩膀上歪了半寸的护甲扶正，又将他腰间忍具包的带子收紧了一格。
从肩膀上轻轻拂过护甲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将那张暗部面具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回他手里。
“我去给你做早饭，马上就好。”
“辛苦了。”
井野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条沙丁鱼、一盒羊栖菜和一锅昨晚剩下的冷米饭。
沙丁鱼开膛破肚，去掉鱼骨，撒上一点盐，放在平底锅里用小火慢慢煎。
羊栖菜用热水泡开，拌上芝麻油和一点酱油。
冷米饭在另一个灶眼上隔水蒸热，蒸到米粒重新变得饱满柔软。
她把做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沙丁鱼整齐地码在米饭旁边，羊栖菜放在小碟子里。
然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哲原明吃饭，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没解，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
哲原明吃完饭将碗碟放进水槽，走到玄关把忍鞋穿好，忍具包挂上腰间，将那张暗部面具拿在手里。
他侧过身来看着井野，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我出去了。”
“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井野靠在厨房门框上。
哲原明笑了一下，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井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知道他穿上那身衣服意味着什么。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的实力，而是相信一个人的实力和担心一个人的安全这两件事本来就不矛盾。
这种感觉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母亲身上见过，每次父亲出任务，母亲都会笑着说“早点回来”，然后坐在花店柜台后面，一整个下午都盯着门口的风铃发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外面的天气有点阴沉。
灰色的云层从西北方向缓缓压过来，遮住了大半片天空，空气里有一丝山雨欲来的潮湿感。
哲原明穿过火影大楼的走廊来到火影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纲手抬起头来。她今天早上的状态比昨晚在长椅上时好了不少，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已经批好的几份文件整齐地叠在桌角。
“呦，暗部的着装。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啊，好多年没戴了，刚才拿出来的时候系带都有点硬了。我准备去雨隐村了。”
哲原明将面具拿下来，握在手里转了半圈。
纲手点了点头。
“去吧。要小心。”
“放心吧。”
哲原明笑了一下。
飞雷神的蓝色光芒从脚下亮起，蓝光在办公室里一闪而逝。
纲手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下一份文件。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第一个字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下写。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使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
鸣人充满活力的嗓门正在跟小樱争论着什么，伴随大和低声劝说的无奈语调，佐井还是用那副永远礼貌却让人摸不透的语气时不时插上一句让人尴尬的点评。
纲手放下笔，有些无奈地看着门口。
门被推开，鸣人第一个冲了进来。
“纲手婆婆！有没有什么任务啊！我现在好想去执行任务啊！”
鸣人的身后，大和、佐井和小樱鱼贯而入。
纲手叹了口气，刚想说有适合的任务会安排你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火影办公室门口骤然停住，紧接着是两下急促的敲门声。
一名情报班的忍者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用红色细绳封口的紧急传讯卷轴。
“火影大人！接到求援请求——葛城山堡垒传过来的，请求木叶立即派出支援！传讯用的是最高优先级的红色信号，卷轴上的封印是土蜘蛛一族亲自加的。”
情报忍者说完，双手将卷轴呈上。
纲手站起来，一把拿过卷轴展开，目光快速扫过卷轴上的文字。
土蜘蛛一族，役之行者，禁术，白浪，不明忍者袭击，请求支援。她将卷轴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大和！”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鸣人身后的那道身影上。
“是！”
大和立正，后背挺得笔直。
“给你们班下达任务——立即前往葛城山堡垒，支援土蜘蛛一族。敌人数量不明，目标极有可能是土蜘蛛一族的禁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役之行者及其禁术不落入敌人之手。”
纲手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命令要素都精准无误。
“是！”
大和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面向鸣人三人。
“鸣人，小樱，佐井，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好了之后立马到大门口集合。”
“哦吼！你看吧！我就说，来找纲手婆婆就能有任务！”
鸣人高兴得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在这里耽误火影大人办公。”
小樱按住鸣人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
大和走在最后，出门时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合上之后，纲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起那枚卷轴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将卷轴放在桌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哲原明出村之后，几经周转来到雨之国边境。
他没有直接用飞雷神跃入雨隐村内部——佩恩的雨虎自在之术覆盖了整个村子的范围，任何外来查克拉的侵入都会第一时间被感知到。
在进去之前，他需要先摸清村子里的情况。
他在距离雨隐村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停下脚步，找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钻了进去。
这个山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盘腿坐下，洞口被几株根系发达的蕨类植物半遮着，从外面很难发现。
洞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雨水冲刷岩石后特有的矿物味。
外面依旧下着雨，雨隐村的雨从来不会停。
他从忍具包里摸出一颗兵粮丸塞进嘴里嚼了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