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我能用一下你桌上的电话吗？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你干嘛？”文静姝把听筒往她那边推了推。
“给我爸打电话！他现在就在办公室等着呢！我跟他说你答应了，让他先放心！”
周晓棠拨了一个号码，手指在拨号盘里转得飞快，显然这个号码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声，然后对方接起来了。
“爸，是我。晓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晓棠点了点头，语速飞快地说：“爸，我问过静姝了，她说可以帮忙，但是要先跟领导汇报一下。”
周晓棠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我完成任务了快夸我”的得意。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晓棠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把听筒递给文静姝：“静姝，我爸说他想亲自谢谢你，让你接一下电话。”
文静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听筒。
“周叔叔好。”
“文静姝同志，你好你好！”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爽朗劲儿，“我是周晓棠的爸爸，周德茂。晓棠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叔叔好，没有没有，晓棠人很好，我们关系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德茂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然后语气认真了几分，“静姝同志，给你添麻烦了。老百姓有需求，我们当供销社干部的，总不能看着不管。你能答应帮忙，我代表清南县供销社感谢你。这批物资的事，不急，你按你的节奏来，能采购到什么我们就要什么，能采购到多少都行。”
“周叔叔您太客气了。”文静姝笑了笑，“晓棠是我好朋友，她开口了，我能帮的一定帮。而且采购物资本来就是供销社的本职工作，能多服务一个县的群众，也是好事。具体怎么操作，我这边跟领导汇报完了，让晓棠给您回话。”
“好好好！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周德茂的声音又轻快了几分，“静姝同志，改天你有空了，来清南县玩，叔叔请你吃饭。或者我什么时候去清平县，专门去拜访你爸妈。”
“周叔叔您太客气了，等事情定下来再说。”
“行行行，那先这样，不打扰你工作了。谢谢你啊静姝同志！”
“周叔叔再见。”
文静姝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话机上。
周晓棠站在旁边，两只手捧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静姝，谢谢你。真的。”
“你要是真想谢我，”文静姝笑了笑，“等这批货到了，你帮我多跑几趟门市部，盯着点销售情况。我要写调研报告的。”
周晓棠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行！这个没问题！我保证把每个品种卖了多少、什么时候卖完的、谁买了，全给你记下来！”
“谁买了就不用记了，我又不是公安局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
周晓棠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帮清南县采购物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采购物资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多一个县少一个县，操作流程差不多。
她得先跟谢科长汇报。
谢文贵没在办公室，楼上开会呢，一会儿才回来。
高主任那边，周晓棠说她爸已经打过招呼了，但她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是规矩，也是尊重。
文静姝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门被推开的时候，文静姝抬起头。
谢文贵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开会开得脑仁疼”的疲惫。
“谢科长，会开完了？”文静姝站起来，顺手给他续上水。
谢文贵看着缸子里重新冒起来的热气，点了点头：“开完了。市里关于下半年采购工作的指导意见，念了一个多小时，念得我腰都硬了。”他揉了揉后腰，又补了一句，“下回开会我得带个垫子。”
文静姝笑了笑，没接话，而是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拖了拖，在谢文贵对面坐下来。
“科长，我跟您说个事。”
谢文贵端起缸子吹了吹，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她：“说。”
文静姝把周晓棠早上来找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得简洁，但该有的全有，周晓棠她爸是清南县供销社主任，想让帮忙采购一批物资，高主任说只要她自己点头就行，她不越权，先请示科长。
谢文贵听完，端着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好几个县上个周就有人跟我打听过你。说清平县供销社来了个能人，白糖、暖水瓶、茶叶，样样搞得定。我当时没接话，这种事，我不能替你应。”
他看着文静姝，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那表情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意思：“你自己愿意帮，那就帮。这是好事。咱们搞采购的，多一条渠道多一条路。今天你帮清南县，明天说不定人家有什么好东西也能想着咱们。采购这行，讲究的是互通有无。”
“但有一条，”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手续要走全。公对公，票证齐全，价格按调拨价走，别让人挑出毛病。”
“知道了，科长。”文静姝站起来，“那我去找高主任，把这事也跟他汇报一下。”
“你那个去东北的事，我跟高主任提了一嘴。你一会儿上去正好一起说了。”
文静姝点了点头，出了采购科的门，往三楼走。
“静姝同志来了？坐。”
“高主任，我跟您汇报个事。”
“说。”
“清南县供销社那边，想让咱们帮忙采购一批物资。”她顿了顿，把早上周晓棠来找她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简练，三句话说完：周晓棠的朋友身份、她爸是清南县供销社主任、想请她帮忙搞点紧俏货。
“这事我知道。周德茂上周给我打过电话。我说了，你的事我不替你做主。你自己愿意就行。”
他看着文静姝，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你愿意帮？”
“愿意。”文静姝没有犹豫，“能多服务一个县的群众，是好事。而且晓棠是我好朋友，她开口了，我能帮肯定帮。不过高主任您放心，手续我会走全，价格按调拨价来，不会出岔子。”
高长河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的节奏办。清南县那边，周德茂是个实在人，不会让你吃亏。你帮他，他记你的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也不会推辞。采购这行，靠的就是人脉。清南县那边，你直接跟周德茂对接就行，不用什么事都经过我。”
“好的，高主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老谢说你要去东北？”
“是。”文静姝坐直了一点，“五月份的采购任务基本都完成了，我想趁着这个空档去趟东北。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咱们这边没有的物资，大米、木耳、松子、榛子，东北那边的土特产种类比咱们这边丰富得多。要是能打通一两条渠道，以后咱们供销社的货品就能比别人多几个品类。”
“你这个想法，跟市里‘搞活物资流通’的精神是吻合的。东北那边的物资结构跟咱们不一样，你要是能带点新东西回来，不光是咱们供销社受益，整个清平县的老百姓都能跟着尝鲜。”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多跑跑当地的供销社、物资局，看看人家那边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便宜，跟人家多聊聊。采购这事，坐在家里等不来货，得两条腿跑出来。”
“采购不到东西也没关系，就当去摸清情况。有这个想法，就比什么都强。”
“好的，高主任。”
“手续的事，让老谢帮你办，出差申请单拿来我签字。路费、住宿费、伙食补贴，按标准报销。东北那边不比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注意安全。”
“谢谢高主任。”
高长河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谢了赶紧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