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主任看着她那副认真坦荡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不劝了的无奈:行,那我就不强留了。你在风市好好干,你们李主任确实没看错人。
何科长坐在旁边,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扎了一针的气球,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动作尽量隐蔽。
文静姝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韩主任想把她调来河市的原因,跟王厂长其实是一样的——看中的是她能搞到货。
不管是海鲜、猪肉还是防暑物资,甚至是手表、床单,她都能搞到手,这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就是最稀缺的能力。
但是她不能来河市,不代表她不能帮河市采购东西。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她虽然每次帮单位采购都能收到货款,但系统秒杀花的钱更多,她现在的资金流水一直是采购款进账—秒杀花掉的循环,虽然总余额在缓慢增长,但距离买下那个空间技能还差得远。
如果她能接一些,帮其他城市代为采购,那资金回流的速度就能快不少。
她在风市报的采购计划再多,也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能让别人觉得这人怎么搞什么都那么容易。
但跨市就不一样了。
手表、床单、暖水瓶、钢笔、花露水,她在风市卖得好的那几样东西,河市大概率也缺。
她仓库里堆着那么多货,与其等着在风市一点一点慢慢出,不如再开一条销售渠道。
帮河市采购,既能挣好感、攒人情,又能快速变现、回笼资金,她手里那笔买技能的钱就能早点凑够。
文静姝想到这里,主动开口了:韩主任,河市这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紧缺的物资?我可以试试帮您联系。
韩主任被她这个主动提出的搞得一愣,然后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文同志,你这是......
我现在暂时没有来河市发展的想法,但并不代表我不能帮河市解决一些问题。
文静姝语气坦荡:我虽然人在风市,但如果河市这边有什么特别缺的东西,我可以帮忙联系渠道。只要不影响风市那边的本职工作,偶尔帮兄弟单位协调点物资,不是什么大事。
韩主任听她说完这句话,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姑娘拒绝了我也不会多给好脸色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不但没有翻脸,反而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文同志,你这话当真?韩主任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当真。
文静姝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诚恳:我不能保证每一样都能搞到,也不能保证数量一定能满足你们的全部需求。但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尽力去办。能搞到的尽量搞,搞不到的,我也会明确告诉你,不会让你空等。
韩主任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腰板都挺直了三分:那太好了!实不相瞒,河市现在最缺的就是手表,我们河市供销社这个月手表指标早就用完了,百货大楼那边柜台都空了好几个月了,来问的群众天天有,但我们就是没货。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试探:文同志,手表你那边......能联系到吗?
文静姝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她仓库里还有一批全钢手表,是之前系统秒杀囤的,一直没动。
她点了点头:手表应该能联系到一批。具体数量我回去确认一下,明天给您一个准信。
韩主任听完这话,眼睛里那点光已经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了。
手表!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文同志,你这话我可记住了。你要是真能帮河市搞到一批手表,我代表河市人民谢谢你!
文静姝笑着摆了摆手:韩主任您先别急着谢,等我报数量的时候再说。不过话说在前头,手表这东西确实紧俏,我能联系到的数量可能不会太多,而且价格不会低多少。
没事没事!韩主任大手一挥,价格好商量!有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我们河市第一百货那个手表柜台,已经空了快半年了!老百姓来问,每次都是、等通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问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文静姝听着韩主任这番诉苦,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手表在1970年属于结婚三大件之一,没有手表,很多年轻人连婚都结不痛快。
老百姓买不到手表,骂的是供销社,但供销社也确实拿不出货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韩主任,除了手表和自行车,河市还有什么特别缺的?床单、暖水瓶、花露水、蚊香、茶叶、白糖,这些河市情况怎么样?
韩主任被她这一连串报出来的品类砸得都有点懵了:文同志,你这不是帮我解决一两个问题,你是打算把河市的柜台全填满啊?
文静姝被他这话逗笑了:韩主任您别多想,我就是问问。能搞到的我就帮您联系,搞不到的我也不会硬撑。您先说,哪些最缺?
韩主任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了:床单!尤其是结婚用的那种大红色提花床单,我们河市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新货了。暖水瓶也缺,老百姓天天来问。花露水和蚊香是夏天的刚需,哪年都不够用,白糖更不用说,一年四季都缺。
文静姝在心里飞速记了一遍。
床单她有,暖水瓶她有,花露水蚊香她也有,白糖她更有。
这些东西她系统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每种都够分出一批来给河市应急。
韩主任,这些品类我确实认识一些渠道。具体能搞到多少、什么时候能到货,我得回去以后才能给您准信。
她顿了顿:明天上午,我给您送一份清单过来。能搞到的品类和大概数量都写清楚,您看了再决定要不要、要多少。
韩主任一听这话,脸上那点笑纹又深了几分。
这比他预期的好太多了。
好好好!
韩主任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带着实打实的高兴:文同志,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风市有任何困难,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不用客气,不用不好意思。
文静姝笑了笑,没再推辞。
何卫国坐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手里的笔还是握着的,但本子上那行写到一半的字,始终没有再往下续。
他的心里经历了一场过山车。
文静姝拒绝韩主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赦免的死囚。
他想,她要是真的帮河市搞到了手表、床单、暖水瓶,那韩主任只会更器重她,哪怕她人不在河市,韩主任也会把她当成随时可以求助的外援。
那他这个业务科科长,以后在韩主任心里的分量,只会更轻。
但转念一想,至少他的位置暂时保住了。
正科级的帽子还在他头上,人还没被挤走。
他就还能再干几年。
文静姝站起来了:韩主任,何科长,那我先回招待所了。明天上午,我把清单送过来。
韩主任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文同志,谢谢。
文静姝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韩主任您客气了。
她松开手,又朝何卫国点了点头:何科长,那我车票的事就麻烦您了。
何卫国赶紧站起来:没问题没问题,我一会就去车站。
文静姝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韩主任,何科长,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迈步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何卫国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场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韩主任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何卫国脸上,忽然笑了一声:老何,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何卫国被他一问,赶紧扯出一个笑容,干咳了一声: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这天气真是够呛。
韩主任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去车站吧,别让人家姑娘等着。
何卫国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