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林羽正蹲在厨房灶前热牛奶,锅盖边缘冒出细白的蒸汽。
念安趴在他背上,小手搭着他肩膀,嘴里念念有词:“爹,今天能不能不去布店?我想在家画画。”
“画啥?”林羽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
“画娘的新裙子!”念安眼睛发亮,“我昨天数了,裙摆上有七道光!”
“那是布反光。”林羽笑着把牛奶倒进碗里,“你许叔昨天扫地扫到一半,差点被那反光晃倒,说像看见了月亮掉进布堆里。”
“真的?”念安扭头看娄晓娥,“娘,你把月亮穿身上了?”
娄晓娥正坐在桌边缝袖口,闻言抬头一笑:“你爹又编排你许叔。”
“谁编排了?”林羽把牛奶递过去,“许大茂亲口说的,还问我这布是不是从天宫偷来的。”
“那你怎么没被抓去天庭?”念安一本正经。
“因为我有证。”林羽拍拍胸口,“进口布料合格证,玉帝也得认。”
娄晓娥笑出声,针线差点扎到手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板车轱辘声,接着是许大茂的声音:“林哥!早啊!”
门一开,许大茂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扫帚:“我刚扫完前街,顺道问问——今天要不要盘点那批‘银河系布料’?”
“你还记得这名字?”林羽挑眉。
“能不记得吗?”许大茂咧嘴,“我媳妇昨晚做梦都在喊‘月白色,来一匹’。”
娄晓娥低头抿嘴,手指轻轻抚过裙角。
许大茂忽然压低声音:“对了,秦淮茹那边……我听说她厂子散了,这两天没活干,棒梗上学的钱都愁。”
林羽动作一顿:“她没来找我。”
“她能找谁?”许大茂摇头,“自个儿闷家里,饭都不好好吃。我昨儿送点米过去,她推了半天,最后才接。”
林羽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本账本,翻了翻。
“你想让她来帮忙?”娄晓娥轻声问。
“怕她不愿意。”林羽合上账本,“以前那些事……她心里有疙瘩。”
“那你就别提以前。”娄晓娥抬眼,“就说店里忙不过来,缺个记账的。她心细,字也工整,正好。”
“她要觉得是施舍呢?”
“那就不是施舍。”娄晓娥站起身,“是请她来搭把手。咱们家念安天天喊‘我是纪律委员’,她儿子也能喊‘我娘是记账员’。”
许大茂一听,乐了:“这称号好!比‘模范园生’还体面!”
“那你去传个话。”林羽把账本递过去,“就说我这儿缺人,一天三毛,管一顿午饭。”
“三毛?”许大茂瞪眼,“那布一寸都值这个价!”
“那是布。”林羽笑,“人情不能标价。你只说有没有空。”
许大茂点头,转身就走,临出门还嘀咕:“这下秦淮茹得连夜练字了。”
上午十点多,院门轻轻被推开一条缝。
秦淮茹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像是生怕弄皱了。
“林羽,晓娥……”她声音有点低,“大茂说你们这儿缺人?”
娄晓娥立刻迎上去,拉住她的手:“可算来了!正愁没人帮我核账呢。”
“我……怕干不好。”秦淮茹低头,“好几年没碰账本了。”
“谁天生就会?”娄晓娥拉着她进屋,“来,先看看昨天的进货单。”
林羽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把账本推过去。
秦淮茹坐下,翻开本子,手指微微发颤。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写起来,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林羽瞄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你这字,比许大茂写通知强多了。”他开口。
“他写啥通知?”娄晓娥问。
“前天贴门口,‘今日有布,欢迎来买’,写成‘今有布,来买’,省了三个字,差点让人以为布是白送的。”
秦淮茹忍不住笑了:“那不是省字,是省脑子。”
“别冤枉人。”林羽笑,“他那是怕字太多,顾客看累。”
正说着,念安从外头冲进来:“娘!许叔说我是‘纪律委员’,我要管他上班迟到!”
“那你得先学会写‘纪律’俩字。”娄晓娥逗他。
“我已经会写‘秦’了!”念安举起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秦”,底下还画了个小人,“这是秦淮茹阿姨!”
秦淮茹一愣,随即眼眶有点发热。
“画得挺像。”林羽点头,“就是鼻子大了点。”
“那是她闻到饺子香,鼻子自动变灵了。”念安认真解释。
娄晓娥笑得直不起腰。
秦淮茹低头看着账本,手指轻轻擦了下眼角,继续写。
中午饭后,林羽把许大茂叫到门口:“从今天起,进货单双人核对,你和秦淮茹各记一份,对得上才算数。”
“啊?”许大茂瞪眼,“我写字像蚯蚓爬,她那字跟印刷的似的,我咋对?”
“对不上就重写。”林羽拍他肩,“你要是敢偷懒,念安第一个不答应。”
“那我拼了!”许大茂握拳,“为了‘纪律委员’的监督,我今晚就练字!”
傍晚,林羽刚关上布店门,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秦淮茹,手里提着个竹篮,用布盖着。
“一点心意。”她声音轻,“你们尝尝。”
娄晓娥赶紧接过,掀开布——热气扑面,是一大碗饺子,皮薄馅大,油光微亮。
“韭菜鸡蛋的。”秦淮茹说,“家里还有点面,就想着……谢谢你们给这活。”
娄晓娥眼眶一热:“姐,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秦淮茹摇头,“是你们给我活路。”
林羽没推辞,接过篮子直接往厨房走:“放桌上,我热一下。”
“还热啥?”娄晓娥跟进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我不是怕凉了。”林羽揭开锅,“我是想多煮俩,念安爱吃这馅。”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下次多包点。”林羽回头,“我们家念安能吃两碗。”
“你……不嫌麻烦?”她低声问。
“麻烦?”林羽笑,“你许叔昨天为了蹭一碗面,主动帮我搬了三匹布。你这可是正经劳动报酬,凭啥嫌麻烦?”
娄晓娥把饺子盛好,端上桌:“来,一起吃。”
“不了,我得回去。”秦淮茹后退半步,“棒梗还在家等我。”
“那行。”林羽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明天早点来,新到了一批棉布,得登记。”
“嗯。”她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林羽忽然叫住她,“念安说要给你画张‘记账员证书’,你明天记得带本子来。”
秦淮茹一愣,随即笑了:“那我得准备个新本子。”
门关上,娄晓娥看着那碗饺子,轻声说:“她手都冻红了,还惦记着咱们。”
林羽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香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
“这饺子,比布还贵重。”他咽下,抬头看娄晓娥,“你说是不是?”
娄晓娥没答,只是低头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念安这时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爹!娘!我画好了!”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记账员证书”,底下画了个穿裙子的女人,旁边写着“秦淮茹阿姨”。
“画得不错。”林羽点头,“就是人太瘦了。”
“那是她饿的!”念安认真,“等她天天来上班,我就把她画胖!”
娄晓娥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林羽把最后一口饺子吃完,端起碗走到厨房,正要洗,忽然听见外头又有人敲门。
他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许大茂,手里捧着个搪瓷缸,里头冒着热气。
“林哥!”他一脸神秘,“我媳妇听说秦淮茹送了饺子,立马包了一锅,非让我送来!”
林羽一愣:“你们这是要搞‘邻里饺子接力赛’?”
“那必须的!”许大茂把缸塞他手里,“她说,‘人家帮咱们,咱们也得帮人家’。”
林羽低头看,缸里是猪肉白菜馅,香味扑鼻。
“你家这回可亏大了。”他笑,“一锅饺子换三匹布。”
“值!”许大茂挺胸,“我媳妇说了,情分比布厚。”
林羽笑着摇头,正要关门,许大茂忽然压低声音:“林哥,你说……我明天能不能也带个本子?我想学记账。”
林羽看着他,没说话,只把搪瓷缸往他怀里一塞:“先把你那蚯蚓字练直了。”
许大茂抱着缸,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林羽关上门,端着两锅饺子回屋,娄晓娥已经收拾好桌子。
“今天咱们吃双拼。”他把缸放下,“猪肉白菜,韭菜鸡蛋。”
“你许叔家也送来了?”娄晓娥笑。
“嗯。”林羽坐下,“说是‘邻里情义套餐’。”
念安扒在桌边:“那我明天能不能送糖饼?”
“你有糖饼?”林羽问。
“没有。”念安摇头,“但我可以画一个!”
娄晓娥笑出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林羽看着满桌热气,忽然说:“这日子,比布还软和。”
娄晓娥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念安举起筷子:“我宣布——今天是‘饺子节’!”
林羽刚要笑,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无奈起身:“这回又是谁?该不会傻柱端着炒肝来了吧?”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秦淮茹,手里又提了个小篮子。
“我……忘了放醋。”她有点局促,“刚想起来,赶紧又拌了一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