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刚把门关上,手里还捧着秦淮茹送来的那碗拌醋的饺子,热气扑在脸上,香味混着夜风钻进鼻腔。他正想转身回屋,忽然听见里屋娄晓娥“哎”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紧。
“怎么了?”他几步走过去,掀开帘子。
娄晓娥半靠在床头,手扶着肚子,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动了一下,挺厉害。”
林羽一愣:“是不是要生了?”
“还不知道。”她吸了口气,“就是刚才那一下,像是往下坠。”
林羽立刻放下碗,转身就去翻柜子,嘴里念叨:“说好等白天的,怎么半夜来劲儿。”
“你还指望孩子挑时辰?”娄晓娥咬着唇,“人家可不管什么早市晚市。”
“我这不是怕医院关门嘛。”林羽翻出早就备好的包袱,又顺手抓了条厚毯子,“要不咱先等等?说不定是假动静。”
话音刚落,娄晓娥“嘶”了一声,手猛地攥住床沿:“这回……不是假的。”
林羽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探她后背,触到一片湿意:“羊水破了?”
“嗯。”她点头,脸色有点发白,“快点吧,我有点撑不住。”
“好,好,这就走!”林羽一把抱起她,动作利落,脚下一蹬就出了门。
外头天黑得像墨泼过,巷子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把娄晓娥轻轻放在自行车后头改装的木板推车上,盖上毯子,又把自己的外衣裹上去。
“冷不冷?”他问。
“不冷。”她摇头,“就是疼得有点慌。”
“慌啥。”林羽推着车往外走,“你忘了咱家念安出生那会儿?比这还急,结果人家护士说,‘这娃急着来认爹呢’。今儿咱闺女也一样,急着来认娘。”
娄晓娥想笑,可下一波阵痛上来,笑变成了闷哼。
林羽加快脚步:“你忍着点,医院不远,我抄近道。”
“近道是不是要过铁道口?”她喘着气问。
“对。”
“那……火车要是来了呢?”
“那就等它过去。”林羽头也不回,“总不能让咱闺女在铁轨边上落地吧?那以后上学填表,‘出生地’写‘京西铁路K7段’?”
娄晓娥终于笑了下:“你这时候还有心思贫。”
“我不贫,你更疼。”林羽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说,咱家以后可是有两个娃要听故事的,我不练练嘴皮子,怎么镇得住场?”
推车轮子在石板路上颠得厉害,林羽一边稳着方向,一边低声数着:“一、二、三……来,跟着我数,别光顾着咬牙。”
娄晓娥跟着他数到七,又一波疼上来,手不自觉地抓着毯子边缘。
快到医院时,天竟飘起雨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林羽脱下里层衬衫,盖在娄晓娥头上,自己只穿着单衣。
“你别着凉。”她伸手想拉他衣服。
“我体质好。”林羽咧嘴,“系统给的,抗造。”
刚进医院大门,王婶就迎了出来,手里提着热水袋和毛巾,嗓门一亮:“可算到了!我就说这孩子得挑半夜,她娘当年生头胎也是这个点!”
“您怎么来了?”林羽松了口气。
“我能不来?”王婶拍他肩膀,“你当我是外人?走,先送进去,我跟医生打过招呼了。”
产房门口,林羽被拦下。他站在门外,手扶着墙,听着里头传来的低哼和王婶沉稳的指挥声,一颗心悬在半空。
“用力!再一下!看见头了!”王婶的声音透出门缝。
林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他猛地抬头,门开了条缝,护士探出头:“母女平安,七斤二两,小姑娘嗓子真亮。”
林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婶抱着襁褓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看看,像不像你?”
他接过孩子,手有点抖。小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嘴一嘬一嘬,像在吃东西。
“闺女……”他声音发颤,“你可算来了。”
“取名没?”王婶问。
林羽低头看着女儿,又望了望产房里娄晓娥疲惫却含笑的脸,轻声说:“叫念希吧。”
“念希?”王婶琢磨,“念着希望?”
“嗯。”林羽点头,“也念着她娘,念着这个家。”
“好名字!”王婶一拍大腿,“听着就福气。”
这时,奶娘带着念安匆匆赶来,孩子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困意。
“爹!”他扑过来抱住林羽的腿,“妹妹呢?”
“在这儿。”林羽蹲下,把襁褓递过去,“轻点看。”
念安踮起脚,小手小心翼翼伸过去,碰了碰妹妹的脸。
“哇……”他瞪大眼,“妹妹软!”
“那是当然。”林羽笑,“你小时候也这样,一捏就塌,像块发面饼。”
“我才不像饼!”念安不服,“我是纪律委员!”
“对对对,纪律委员哥哥。”林羽揉他脑袋,“以后妹妹乱动,你得管着。”
“那她要是哭呢?”
“你就唱‘小燕子,穿花衣’,你娘说你一唱,她就笑。”
“真的?”念安转头看王婶。
“真的。”王婶点头,“你出生那会儿,你爹五音不全,硬是唱了三天,把你娘唱笑了。”
林羽老脸一红:“那叫情感攻势。”
正说着,娄晓娥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亮亮的。
“给她看看。”王婶指挥奶娘。
奶娘把念安抱过去,林羽抱着念希,一家四口围在床边。
娄晓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又抬头看林羽:“这下……真圆满了。”
林羽俯身亲她额头:“有你,才圆满。”
念安突然举手:“爹!我要给妹妹画张‘软妹妹证书’!”
“那你得先学会写‘希’字。”林羽笑。
“我先写‘软’!”念安认真,“再画个包子,妹妹长得像包子!”
“你妹妹才出生就挨骂。”林羽摇头,“等她会说话,第一个词估计就是‘哥哥坏’。”
“那我教她说‘爹最帅’!”念安一拍胸脯。
“你先把你许叔的‘蚯蚓字’练明白再说。”林羽捏他脸。
王婶在一旁收拾东西,临走前叮嘱:“月子期间别碰冷水,别吹风,孩子尿布勤换,奶水不够就喝猪蹄汤。”
“记住了。”娄晓娥点头。
“还有啊,”王婶压低声音,“你家这俩娃,一个念安,一个念希,合起来就是‘安心’。这名字,比啥都贵重。”
林羽一愣,随即笑了。
王婶拍拍他肩:“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她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念安趴在床边,盯着妹妹看,嘴里嘀咕:“软包子……软包子……”
娄晓娥靠在枕上,轻轻握住林羽的手。
林羽低头看着妻女,又瞧了瞧儿子,忽然说:“咱家以后,是不是得换个大点的房子?”
“你想住四合院?”娄晓娥笑。
“不急。”林羽摇头,“等念希会走路了,咱们一起挑。她喜欢花,就选带院子的;她爱安静,就挑靠巷尾的。”
“你倒想得远。”娄晓娥轻掐他手。
“不远。”林羽看着女儿,“她才刚来,日子长着呢。”
念安突然抬头:“爹!我有个主意!”
“说。”
“咱家布店,可以叫‘念安念希布庄’!”
林羽一愣:“这名字……太长了吧?”
“那叫‘软包子布庄’?”念安眼睛发亮。
“打住!”林羽捂他嘴,“再胡说,明天不带你去接你许叔上班。”
“他不是说要学记账吗?”娄晓娥笑。
“对!”念安挣扎着,“我要监督他写字!”
林羽松开手,无奈摇头:“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窗外雨停了,晨光悄悄爬上窗台,照在婴儿脸上,小家伙动了动嘴,像是笑了。
林羽轻轻拍着摇篮,低声哼起跑调的“小燕子,穿花衣”。
念安靠在床边,眼皮打架,嘴里还念着:“软包子……软包子……”
娄晓娥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林羽低头,看着一家人,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漫游印记微微发烫,一道新的羁绊结晶悄然生成,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