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刚推开家门，念安就从屋角冲了出来，差点撞在他膝盖上。
“爸！你看！”他举着一张红纸，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我得奖了！班主任亲手给的！”
林羽低头瞧了眼儿子额角那块纱布，又抬眼看他通红的小脸，嘴角一扯：“哟，伤还没好利索呢，先想着立功？”
“那当然！”念安挺起胸膛，“老师说我是全班进步最大的！还夸我拼音本写得最工整！”
娄晓娥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真得了奖状？快拿妈看看。”
念安立刻转身，小跑过去把奖状递过去。娄晓娥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学习进步奖’？哎哟，这可是正经荣誉！比你爸当年考驾照都难拿吧？”
林羽哼了一声：“我当年可是三天拿下驾照，风吹日晒不误练车，哪像某些人，骑个自行车都能摔进沟里。”
“可您那次不是因为看路边大妹子分心嘛。”念安憋着笑，“奶奶亲口说的。”
“咳咳！”林羽猛咳两声，“谁让你翻我家谱黑历史的？再说了，那叫战术性转移注意力，懂不懂？”
娄晓娥笑着摇头，把奖状仔细展平：“这纸太薄，挂墙上怕是过两天就卷边了。”
“没事。”林羽撸起袖子，“我去后院翻翻边角料，钉个框子，保它十年不坏。”
他转身就走，念安赶紧跟上：“爸，我帮你拿钉子！”
“你歇着吧。”林羽回头一指他脑袋上的纱布，“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碰不得磕不得，还得靠这张奖状给我家挣面子呢。”
念安不服气：“我都包扎好了！校医说顶多留个浅印儿，不影响颜值！”
“哟，还知道‘颜值’了？”林羽挑眉，“看来最近没少偷偷看你妈追的电视剧。”
“那是，”念安理直气壮，“《敌营十八年》我都看了三遍，台词倒背如流。”
“那你咋不学学男主角英勇就义那一段？”林羽故意板脸，“非学他谈恋爱？”
“谈恋爱才重要啊！”念安一拍大腿，“不然咱家怎么有我和念希？”
屋里传来念希奶声奶气的一句：“哥哥臭美！”
三人扭头，只见她坐在小毯子上，手里抱着只布老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羽立刻张开双臂：“来，念希，告诉爹，哥哥是不是最棒的？”
念希摇晃着爬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撅嘴道：“要抱抱！”
“行！”林羽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抄起来举高，“飞机起飞咯——嗖！”
念希咯咯直笑，小手乱抓空气，嘴里喊着：“飞高高！飞高高！”
娄晓娥在厨房门口看着，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一天天的，比孩子还能闹。”
“这叫亲子互动！”林羽一边转圈一边说，“将来念安上台领奖，念希也得学会鼓掌欢呼，咱家得有仪式感！”
“那您先放下我妹妹！”念安急了，“她手里还攥着我的奖状呢！”
众人一看，果然，念希不知何时把那张红纸抓了过去，正拿小手指戳着上面的红章，嘴里念叨：“圆圆，好看。”
林羽赶紧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抽回奖状：“宝贝，这是哥哥的命根子，不能当纸老虎玩。”
“哥的命根子是书包！”念希反驳，“还有铅笔盒！”
“哎哟，还挺会拆台。”林羽捏了捏她的小脸，“以后去学校告状，就说你哥私藏零食，我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念安急得直摆手：“别别别！妹妹你还小，不懂江湖险恶！”
娄晓娥笑着走进厨房：“行了行了，都别贫了。红烧肉炖好了，今天必须好好吃一顿。”
话音未落，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林羽鼻子一动：“嚯，这味儿，比我上次在国营饭店偷闻的还正宗。”
“偷闻？”念安瞪大眼。
“那能叫偷吗？”林羽一本正经，“那叫市场调研。为了给你们改善伙食，我连人家灶台朝哪边都记住了。”
“可您最后不还是空手回来了？”念安补刀。
“战略撤退懂不懂？”林羽拍拍他肩膀，“真正的男人，不在一顿饭上较劲，而在关键时刻——比如现在，端碗上桌！”
一家人围坐饭桌，娄晓娥把红烧肉分成两份：一份油光发亮，摆在林羽和自己面前；另一份切成小块，颜色淡些，单独放在念安碗边。
“妈，你怎么不吃肥的？”念安夹起一块瘦肉。
“给你爸留着呢。”娄晓娥夹了一筷子青菜，“再说，我最近得注意身材，不能让你爸嫌弃。”
林羽立刻接话：“怎么可能！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四合院第一美人！”
“得了吧。”娄晓娥白他一眼，“前天你还说我腰粗，搬不动布匹。”
“那叫激励！”林羽振振有词，“我说的是‘你要是再瘦十斤，就能单手扛两匹布’，这是对劳动女性的最高赞美！”
念安噗嗤笑出声，念希跟着拍桌子：“爸爸撒谎！妈妈最美！”
“听听！”林羽一拍桌子，“咱闺女多明白事理！”
“可你昨天还说隔壁王婶腿长。”娄晓娥眯起眼。
“那是在分析人体力学！”林羽脖子一梗，“我说她腿长重心稳，推板车不容易翻，纯学术讨论！”
“哦？”娄晓娥慢悠悠夹起一块肉，“那您今晚就别想进屋了，睡院子里吧。”
“别别别！”林羽连忙赔笑，“我错了，我眼神有问题，以后只看家里这位！”
念安低头扒饭，憋着笑说：“爸，您这认错态度，比我们班做错题的同学都熟练。”
“那是。”林羽得意扬扬，“男人一生三大技能：认错、哄人、做饭——可惜我只会最后一个。”
“你会啥？”娄晓娥冷笑。
“我会……切葱花！”林羽挺胸，“而且切得又细又匀，绝不偷懒用剪刀！”
“可你上次切完，案板上全是绿点，跟被蝗虫啃过似的。”念安小声嘀咕。
“那是艺术！”林羽一挥手，“现代派抽象葱花，懂不懂？”
娄晓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吧，艺术家。”
念安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我有个事。”
“说。”林羽嘴里塞满肉。
“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念安认真道，“班主任说，请获奖同学的家长务必到场。”
林羽一口饭差点呛住：“啥？家长会？我？”
“不行吗？”念安眨眨眼，“您不是说要支持我吗？”
“支持归支持……”林羽摸摸下巴，“可我这形象，会不会太耀眼了？站讲台上，怕是抢了老师的风头。”
“您要是不去，我就告诉老师，我爸怕开会。”念安狡黠一笑。
“威胁我？”林羽眯起眼，“行，我去。不过有个条件——你得保证，下次得个‘体育全能奖’，让我也能在操场上露一手。”
“那您得先学会跳绳不绊脚。”念安淡定回应。
“你这孩子，越来越皮了。”林羽伸手要揉他脑袋，念安灵巧躲开，蹦到娄晓娥身后。
“护崽了是吧？”林羽作势要扑，“信不信我现场表演一个‘父亲的怒吼’？”
“吼吧吼吧。”娄晓娥淡定吃饭，“反正隔壁许家明天添丁，你嗓门再大也没人家热闹。”
林羽一愣：“许家要生了？”
“嗯，听说预产期就这两天。”娄晓娥点头，“你要是真闲，明早可以去蹲门口等着送鸡蛋。”
“送鸡蛋？”林羽皱眉，“咱家鸡不下蛋啊。”
“你可以送红糖。”念安插嘴，“或者……送祝福。”
“那多没诚意。”林羽摆手，“要送就送实用的。我连夜做个婴儿床，再刻上‘许门昌盛’四个大字，直接扛过去。”
“您确定不是去砸场子的？”念安小声问。
“小孩子懂什么？”林羽一甩手，“这叫邻里情谊！互帮互助！再说了，将来念希上学，还得跟人家孩子同班呢，提前打好关系。”
“那您送床的时候，能不能别穿那件印着‘天下第一帅’的背心？”娄晓娥提醒。
“为什么？”林羽一脸不解，“那可是我的幸运战袍！穿上它，干啥都顺！”
“因为太丢人了。”念希突然冒出一句。
全家一静。
林羽指着妹妹：“好啊，连你也叛变了？”
念希仰头，一脸天真：“哥哥说的。”
“念安！”林羽怒目而视。
念安已经笑趴在桌上。
娄晓娥轻轻咳嗽：“行了，饭也吃完了，奖状也看了，该干啥干啥去。”
林羽抹了把嘴，站起来伸个懒腰：“成，那我先去后院找木料，争取今晚就把许家的婴儿床赶出来。”
“你真要去送？”娄晓娥问。
“当然！”林羽咧嘴一笑，“咱做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尚往来’。今天我送床，明天他家孩子长大了，说不定就能帮我抬棺——”
话没说完，娄晓娥抄起筷子就扔了过去。
林羽一闪，筷子擦耳而过，钉在门框上微微颤动。
他摸了摸耳朵，嘿嘿一笑：“准头不错，下次往左偏两寸，正好帮我掏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