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刚把账本合上，手突然抖了一下。她盯着桌上那盘没动几口的红烧肉，喉咙发紧。
“妈刚来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谁，“爸昨晚开始发烧，今早人已经糊涂了，送医院去了。”
林羽正拿抹布擦柜台，闻言动作一顿，布子随手搭在肩上。他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账本右下角写的“念希奶粉钱”，合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关门半天，我去医院。”
“可店里才刚……”
“店再重要，也没你爸重要。”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我骑车去，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也过来，店里让小张看着就行。”
娄晓娥没再拦他。她知道这人平时嘴贫爱闹，可真碰上事，从来不含糊。
医院走廊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林羽一路小跑撞见拎着包袱赶来的岳母，二话不说接过她手里鼓囊囊的布包：“妈，您先歇会儿，我在病房守着。”
“你……你不忙店里？”
“忙也得来。”他笑了笑，“咱家的事，哪有分内外的。”
推开病房门时，娄父正闭着眼，脸色蜡黄，呼吸粗重。床头摆着半碗凉粥和药瓶，护工不在，大概是临时有事走了。娄晓娥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翻白的眼珠，手指捏得发白。
林羽走过去，掀开被角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下，但没说话。他转身打来热水，拧干毛巾，蹲下身就开始给岳父擦身子。
“你放着吧！”娄晓娥急了，“我来就行。”
“你坐那边去。”他头也不抬，“这儿脏，你别沾手。”
“可他是我爸……”
“那也是我爸。”林羽抬头冲她一笑，手上动作不停，“你现在是我媳妇，他就是我亲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娄晓娥鼻子一酸，扭过头去。
接下来三天，林羽白天回店一趟处理杂事，晚上雷打不动守病房。熬药、喂饭、换洗衣物，连屎尿都亲自端出去倒。有一次半夜娄父拉肚子，他干脆把椅子搬到床边，整夜没合眼。
第四天凌晨，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林羽趴在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湿毛巾，另一只手搭在床栏上，指节泛青。
娄父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动了动嘴唇，嗓子干得发不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娄晓娥立刻凑过来：“爸？您醒了？”
“他……守了一夜？”娄父声音沙哑，眼睛却一直盯着林羽。
“三天都是这样。”娄晓娥眼眶红了，“白天店里忙完就回来，夜里几乎没睡过整觉。”
娄父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这女婿……我没看错你嫁的人。”
“您说什么呢。”娄晓娥低头擦眼泪，“他本来就不是外人。”
“以前我总觉得，男人靠不住，娶了女儿就会变心。”娄父艰难地撑起身子，“可我看错了。有些人啊，嘴上不说，做的事比谁都重。”
正说着，林羽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揉了揉脸，迷糊地看着床上睁眼的老人：“爸！您醒了？”
“嗯。”娄父点点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辛苦你了。”
“嗐，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林羽咧嘴一笑，“我给您削个苹果？刚买的，脆得很。”
他麻利地掏出水果刀，咔咔两下削好，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娄父咬了一口，点点头：“甜。”
“那是，挑的可是最好的。”林羽得意地扬眉，“您要是觉得好吃，以后我天天带。不过得先把病养好，不然我妈非骂死我不可——说我伺候不周，让您瘦成这样。”
娄父忍不住笑出声，牵动伤口咳了几下。娄晓娥赶紧扶他躺下，顺手把空碗拿走。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林羽坐在床边削第二个苹果，刀刃划过果皮，一圈圈橙黄的果皮垂下来，像条不断线的彩带。
娄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开口：“林羽。”
“哎，爸。”
“晓娥没嫁错人。”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是真把我们当自家人了。”
林羽手顿了下，果皮断了。他低头笑了笑，继续削：“您这话听着怎么像遗言似的？我还等着您将来抱外孙呢，念安都快上学了，您不得教他写毛笔字？”
“你小子，净想美事。”娄父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这不是美事是啥？”林羽把切好的苹果递过去，“等您出院，咱们全家去照张合影，我贴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我都想好了——‘幸福家庭推荐用布指南’。”
娄晓娥在门口听见，气笑骂道：“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最正经了。”林羽一本正经，“你看哪家布店老板敢把老丈人照片挂墙上？我这是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家关系铁得很！”
娄父终于忍不住，笑得直咳嗽。林羽赶紧帮他拍背，又被推了一把：“滚蛋，别在这儿贫。”
“遵命！”林羽立正敬礼，惹得娄晓娥直摇头。
傍晚时分，林羽正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再来，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羽吗？”对方声音很急，“我是念安班主任，孩子在学校摔了一跤，额头破了，现在在校医室……”
林羽脸色一变，回头看了眼还在说话的娄父和妻子，压低声音：“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