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刚把井水打上来,指尖还沾着凉意,就听见屋里传来娄晓娥一声低呼:“念希怎么脸这么红?”
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几步跨进屋。念希正歪在小床上,小脸通红,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热”。娄晓娥伸手一摸,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烫手!这哪是发烧,这是烧起来了!”
林羽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把孩子抱了起来。念希平日在他怀里闹腾个不停,这会儿却软绵绵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看,额头上汗津津的,嘴唇都有点发干。
“体温计!”他把念希递给娄晓娥,自己翻箱倒柜找药盒。
“在这儿!”娄晓娥抽出体温计甩了甩,塞进念希腋下。等了不到半分钟,她拿出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三十九度八!这都爆表了!”
“退烧药呢?家里还有没有?”
“前两天咳嗽时用完了,说好明天去补的……”娄晓娥声音发颤,“现在药店关门了,街上也没人——咱们怎么办?”
林羽没说话,转身就把外衣脱下来,裹在念希身上,又扯过床单把她整个包住,背起来就往门口走。
“你干啥?”娄晓娥一把拉住他袖子。
“去医院。”林羽脚步没停,“再拖下去,烧出毛病来谁负责?我背着去,比等车快。”
“可外面下过雪,路滑得很!你穿这么少——”
“我没事。”他头也不回,“你拿件厚衣服跟上,顺便把门诊卡带上。”
娄晓娥咬咬牙,抓了大衣追出门。冬夜寂静,巷子里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林羽背着念希一路小跑,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念希趴在他背上,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爹……热……”
“忍一忍,马上就到。”林羽放慢点步子,腾出一只手轻轻拍她后背,“咱家小公主今天可威风了,骑大马都不带哭的。”
娄晓娥听了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这时候你还哄她?”
“不哄她哄谁?”林羽喘了口气,“我又不能替她烧。”
走到街口拐弯处,巡逻民警老张正打着电筒查夜。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半夜狂奔,立刻拦下来:“林老板?出啥事了?”
“闺女高烧抽筋,得送医院!”林羽说话都有点打颤。
老张一听,马上拿起对讲机:“急诊科注意,有个一岁多的小孩高烧惊厥,家长正往你们那边赶,提前准备床位和退烧针!”
林羽冲他点点头:“谢了张哥!回头请你喝酒!”
“酒就别想了,先把你闺女治好再说!”老张摆摆手,“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两人继续往前奔。娄晓娥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摔跤,林羽干脆停下,把念希交到她怀里,自己牵着她走:“慢点,别慌,我在这儿。”
“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还说我别慌?”娄晓娥眼眶有点发热,“你要是累倒了,我们娘俩咋办?”
“我倒不了。”林羽咧嘴一笑,“我可是写网文熬过七天七夜的男人,这点路算啥?再说了,昨天才夸下海口说‘跟着我饿不着你’,今晚就撂挑子,多丢人。”
娄晓娥鼻子一酸,抬手抹了把脸:“你少贫!认真点!”
终于赶到医院儿科急诊。林羽一脚踹开门,嗓子都劈了:“医生!救孩子!”
值班大夫正在写病历,抬头一看,立马扔下笔:“快进来!怎么烧成这样?”
检查、验血、输液,一连串流程压得人喘不过气。医生说是急性支气管炎引发高热惊厥,必须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能陪护吗?”娄晓娥问。
“一个家属可以进输液室,另一个在走廊等。”护士递来登记表,“先缴费取药。”
林羽把钱包塞给娄晓娥:“你去办手续,我守着念希。”
娄晓娥接过钱,临走前回头看他一眼:“你不许晕针啊,上次看我缝衣服扎到手,你自己先白了脸。”
“那是心疼!”林羽瞪眼,“这次是救命,我能挺住。”
念希扎针时哭了几声,很快就累了,靠在林羽怀里睡过去。小手还紧紧抓着他衣角,像是怕他跑了。
林羽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这丫头平日调皮捣蛋,抢哥哥作业本、往布庄模特头上戴花环、吃饭时非得坐在他膝盖上,现在安静下来,反倒让他心里发空。
护士换完药离开,他轻声问:“念希,你说你要活到一百岁,是不是骗我的?这才一岁半就想偷懒睡觉?”
小家伙没反应,呼吸慢慢平稳。
他靠着椅子,眼皮越来越沉。可只要念希稍微动一下,他就立刻睁眼,伸手去摸她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娄晓娥端着一杯热水进来,在他旁边坐下:“退烧了点,三十八度二。”
“那还不行。”林羽接过水抿了一口,“得降到三十七以下才算安全。”
“你倒是懂行了。”娄晓娥笑了笑,“刚才医生说你回答问题比实习生还准。”
“天天听你念叨育儿经,耳朵都起茧了。”他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说奇怪不,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这么狠?”
“可能是那天晾衣服,风大,她光着脚在院子里追猫,我没拦住。”
“追猫?”林羽一愣,“咱家什么时候有猫了?”
“隔壁李婶捡的野猫,念希见了非要抱,搂着蹭脸,我还说小孩子免疫力差,别——”
“好了好了。”林羽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重要的是,她醒了还得追,到时候我给她买只干净的回来。”
娄晓娥看他一眼:“你就不怕再病一场?”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她不开心。小孩子嘛,病一阵子,总要快乐一阵子才划算。”
娄晓娥低头笑了会儿,忽然起身,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肩上。
“你不穿?”
“我刚走了一圈,身上热。”她蹲下来,捏了捏他小腿,“你腿都僵了,还硬撑着?”
“男人哪有软的时候。”他嘴硬。
“那你现在闭眼睡会儿。”娄晓娥按着他肩膀,“我盯着,有事叫你。”
“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得像兔子了。”
“那是被你感动的。”
娄晓娥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刚才我在缴费窗口,听见两个护士聊天。一个说,没见过哪个爸爸半夜背着孩子跑三里路还能一口气上五楼的。另一个说,这男的看着还挺年轻,没想到这么拼。”
林羽嘿嘿一笑:“听见没?我上热搜了。”
“你少得意。”娄晓娥轻轻捶他一下,“她们还说,这种男人现在稀有,建议直接锁家里,别放出来祸害单身姑娘。”
“那我岂不是危险了?”林羽故作惊恐,“万一哪天你真把我锁柜子里?”
“你想得美。”她白他一眼,“柜子太小,装不下你这张嘴。”
两人低声说着,病房里静得出奇。窗外天色渐渐由暗转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
念希忽然动了动,哼了一声:“娘……”
娄晓娥立刻起身,伸手探她额头,脸上慢慢露出笑意:“退了……真的退了。”
林羽猛地坐直:“确定?”
“嗯,摸着不烫了。”她回头看他,“你可以睡了。”
林羽摇摇头:“再等等,等她稳定半小时。”
娄晓娥没再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昨夜还拿着剪刀裁布,今夜却一直稳稳抱着女儿。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跟着我,饿不着你”。
原来不只是吃饱穿暖那么简单。
天边泛起微光时,护士进来查看情况,点头道:“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休养了。”
林羽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把念希抱起来。小家伙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像是在做梦吃糖。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晨风拂面。娄晓娥挽住林羽的胳膊,轻声说:“回家吧。”
林羽点点头,脚步稳健。
走到四合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娄晓娥问。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希,嘴角扬起:“她说梦话了。”
“说什么?”
“说……要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