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念希轻轻放在床上时,小丫头嘴里还嘟囔着“红烧肉”。娄晓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米粥,看了眼孩子通红的小脸终于恢复正常,长出一口气。
“这下真踏实了。”她把碗搁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昨晚梦见她在输液室突然坐起来喊饿,吓醒两次。”
林羽咧嘴一笑:“那说明她快好了。你看她睡得多香,嘴角都在动,八成真梦到肉了。”
娄晓娥白他一眼:“你还笑?昨儿背她跑三里地,回来腿都僵了,早上差点起不来,现在倒有精神贫嘴了?”
“男人嘛,能屈能伸。”林羽活动了下手腕,“再说了,不就是一夜没睡?当年写小说赶稿,七天七夜连轴转我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你少吹牛。”娄晓娥戳穿他,“上次看我缝扣子扎了手,你自己先抖三抖,脸色比我还白。”
“那是心疼!”林羽梗着脖子,“这次是救女儿,性质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念安从隔壁回来,手里拎着一包药:“婶子说念希今天不能吃油腻,得清淡几天。”
“哎哟,我们家大闺女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林羽伸手摸她脑袋,“是不是还想吃红烧肉?”
念安点头:“但我不说。我说了她听见又要闹。”
娄晓娥忍不住笑出声:“行,懂事了。等妹妹好了,请你们俩下馆子,一人一碗炸酱面加卤蛋。”
林羽立刻举手:“我要两个蛋!”
“你当你是饭桶?”娄晓娥翻个白眼,“再说,今天还有正事。”
“啥事?”林羽装傻。
“你还装?”她指了指后院,“昨天你说要开裁缝班,我一睁眼,牌子都挂好了?招生告示贴得满院子都是,秦淮茹今早六点就来敲门问几点上课。”
林羽嘿嘿一笑:“这不是趁热打铁嘛。人活着就得有点奔头,咱家刚经历一场惊魂夜,不得赶紧把日子拉回正轨?”
“可你也没问我意见啊。”娄晓娥语气微嗔。
“我问你,你会说‘太累了,缓两天’。”林羽走过去,轻轻揽住她肩膀,“但我看你昨晚上照顾孩子那劲儿,就知道你闲不住。与其让你在家瞎琢磨累自己,不如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娄晓娥低头笑了笑,没反驳。
念安插嘴:“爸,你说免费教,那咱们不是亏钱?”
“傻闺女。”林羽弹她脑门一下,“眼前看着是亏,长远看是赚。教会一个人,她能养活一家人;十个人学会了,整个四合院的活计都旺起来。到时候谁家做衣服不想找‘晓羽布庄’?品牌效应懂不懂?”
“听不懂。”念安摇头。
“简单说——”林羽比划,“咱们播种子,将来收果子。”
“哦!”念安拍手,“那你就是农夫!”
“我是总导演。”林羽叉腰,“你妈才是主角。今天第一课,全靠她撑场子。”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秦淮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掩不住的期待。
“嫂子,这么早就来了?”林羽迎上去。
“怕迟到。”秦淮茹搓着手,“你说今天开课,我一早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早点来帮忙收拾。”
“不用不用。”娄晓娥连忙拉她进屋,“你是学员,不是帮工。待会儿站前排,我重点盯着你练。”
秦淮茹眼睛一亮:“真……真能学会?”
“怎么不能?”林羽拍拍胸脯,“我媳妇的手艺,那可是独一份。别说做件褂子,就是旗袍高跟鞋配西装三件套,她都能给你整明白。”
“哪有你说得那么神。”娄晓娥轻推他一下。
“我没夸张。”林羽认真道,“你忘了上个月那个外贸订单?五十条童裤,别人三天完不成,她一天半搞定,针脚整齐得像机器印的。”
秦淮茹听得入神:“我就盼着能学到一半本事,以后给孩子做衣服省点钱,要是还能接点活——”
“不止接活。”娄晓娥握住她手,“只要你肯学,结业后可以留在店里,工资按件算,做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林羽补充:“想自己开店也行,铺面租金我帮你谈,第一批布料赊账给你,卖出去再结款。”
秦淮茹猛地抬头:“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林羽笑,“咱们四合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还不是互相搭把手过来的?你以前帮我改过多少裤子?一件没收钱。现在不过是换个方式回报罢了。”
秦淮茹眼眶微微发红,低头嗯了一声。
这时其他几位学员也陆续到了,一共六个人,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有人拿着旧剪刀,有人带了个破旧针线盒,看得出都是真心想学。
娄晓娥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姐妹,今天是我们第一堂课。我不讲大道理,只说三句话——第一,别怕笨,谁都不是天生会拿针;第二,别怕错,剪坏了布我补;第三,别怕穷,只要肯干,手里有活,就不愁没饭吃。”
众人纷纷点头。
娄晓娥拿起一块白棉布:“今天我们先学最基础的——量体、画样、裁剪。谁愿意上来当模特?”
没人吭声。
林羽在后面喊:“秦淮茹!你坐第一排,你不带头谁带头?”
秦淮茹脸一红,站起来:“我……我试试。”
“这才对嘛!”林羽鼓掌,“勇敢迈出第一步,人生才能跨过一大步!”
娄晓娥笑着给她量肩宽、胸围,一边讲解一边记数。秦淮茹认真听着,还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这记性真好。”娄晓娥夸道。
“我怕忘了。”秦淮茹低声说,“这种机会……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羽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娄晓娥身上,她说话时手势利落,眼神坚定,完全不像昨夜那个守在病床前疲惫不堪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系统给的属性点,也不是穿越过的那些世界,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用自己的双手和声音,一点一点点亮别人的希望。
课进行到一半,一位学员拿着剪刀半天不敢下手:“我……我怕剪歪了。”
“剪歪了再裁一块。”娄晓娥走过去,扶住她手,“记住,布没了能买,信心没了,可就难找了。”
那位大姐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剪下去,虽然歪了两厘米,但她笑了。
“不错!”娄晓娥点头,“第二次就能对齐了。”
秦淮茹那边已经完成裁片拼接,做出了一件小褂子的雏形。娄晓娥拿起来一看,针脚均匀,边角平整,忍不住赞叹:“你这底子,比我当初强多了。”
“真的?”秦淮茹激动得声音发颤。
“当然是真的。”娄晓娥认真道,“下期你可以当助教,带新人。”
林羽走过来,看了看那件小褂子,突然说:“这设计不错,加点滚边,改成童装系列,咱们店里就能上新。”
“你想卖钱?”娄晓娥挑眉。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咱们这儿不仅能买布,还能学本事。”林羽看向秦淮茹,“而且,每一个从这儿走出去的人,都带着‘晓羽’两个字的烙印。”
秦淮茹怔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下课铃响(其实是林羽敲了下铜盆),学员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秦淮茹没走,悄悄把那件自己做的小褂子叠好放进布包,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宝贝。
林羽看见了,问:“怎么,不舍得?”
“我想留着。”她声音很轻,“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做出的东西。”
“那就留着。”娄晓娥说,“明天带新的来,这件挂教室墙上,当样板。”
秦淮茹用力点头。
傍晚,一家四口坐在院子里吃饭。念希已经能坐起来喝粥,小手抓着勺子乱挥,非说自己要喂自己。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叫喂饭还是喂天?”林羽躲开飞溅的米粒。
“让她练。”娄晓娥夹菜,“迟早得自己吃。”
饭吃到一半,念安突然说:“爸,你说裁缝班免费,那咱们以后会不会没钱赚?”
林羽放下筷子:“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他指了指秦淮茹常坐的位置,“她学会了,以后买布更多了,是不是?她教别人,别人也来买布,是不是?她开小店,进货还得找咱们,是不是?”
念安眨眨眼:“所以你是放长线钓大鱼?”
“聪明!”林羽竖起大拇指,“这叫生态闭环。”
“啥环?”念希含着饭问。
“就是——”林羽捏她脸,“姐姐吃肉,妹妹喝汤,咱全家都不饿。”
娄晓娥笑着摇头:“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林羽理直气壮,“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每个想改变生活的人都有机会。”
他望向屋外,那块写着“裁缝培训班”的木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秦淮茹临走前问:“林老板,你说……我真的能开店吗?”
林羽当时笑了:“你怎么还在叫‘林老板’?从今天起,叫我林哥。至于能不能开店——”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
“你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剩下的路,我会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