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最后一块地板擦干净，袖口沾着的奶油已经干成一片淡黄斑迹。他直起腰，刚想甩甩发酸的手腕，娄晓娥递来一块拧干的抹布，指尖蹭过他手背。
“这日子是热闹。”她声音轻，像是自言自语，“可我也累。”
林羽没接话，低头看着地砖缝里还卡着一小坨没清干净的蛋糕底，拿抹布角戳了两下。昨晚上那场奶油混战，念希笑得直打嗝，念安举着手机满屋追拍，现在回想起来，像一场梦。
“念希才四岁，正是黏人的时候。”娄晓娥靠着门框站定，“我早上送她去托儿所，她抓着我衣角不撒手，眼睛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林羽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地：“那你打算？”
“我在想……”她顿了顿，手指绕着抹布边沿打转，“让表妹来管店。”
林羽动作停了。
“她不是一直想学做生意？”娄晓娥赶紧补充，“人也机灵，账目清楚，前回帮我们盘点库存，差错一个没出。我教她几套剪裁，再让她跟着进货跑两趟，应该能撑起来。”
林羽缓缓站起身，把抹布扔进水盆，溅起一圈水花。
“你是想专心带孩子？”他问。
娄晓娥点头，又摇头：“也不是不想干了。就是……布店越做越大，绸缎庄马上要挂牌，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我要盯设计、管样衣、还要应付客户，回家连给孩子讲故事的时间都没有。昨儿念希问我‘妈妈为什么老在打电话’，我说不出话来。”
林羽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往壶里倒水，点燃炉火。蓝焰“呼”地窜起，舔着壶底。
“你想退下来，就退。”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该买几斤白菜，“我又不是养不起家。”
娄晓娥一愣：“你没觉得我……贪图安逸？”
“哈。”林羽扭头看她，嘴角一扬，“你是嫌我太好说话？还是怕我背地里嘀咕你吃软饭？”
“谁吃软饭！”娄晓娥抬手就要打他，被他笑着躲开。
“行了行了，我错了。”林羽举起双手，“我老婆要是吃软饭，那全城的老板娘都得集体失业。”
娄晓娥噗嗤笑了，又板起脸：“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林羽关小火，转身靠在灶台边，正色道，“你想在家带孩子，那就带。想哪天回来管店，随时都能回来。旗袍是你设计的，客户认的是你的手艺，不是谁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真要挂招牌，就写‘晓娥绸缎庄’，我改名叫林助理。”
“少贫。”娄晓娥推他一把，“我还当你多大度呢，原来藏着这小心思——借我的名头赚钱。”
“这不是资源整合？”林羽一本正经，“品牌价值最大化懂不懂？你这是核心资产，我这是合理运营。”
娄晓娥笑得肩膀直抖，伸手点了点他鼻尖：“也就你能把正经事说得跟说相声似的。”
林羽拉着她走出厨房，院子里晨光正好，那辆自行车还靠在墙角，铃铛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叮”。
“你看念安。”林羽指着院门口，念安正蹲在地上，用旧牙刷仔细擦车链，“昨天摔了一跤，今天一大早自己起来保养，生怕骑坏了。”
娄晓娥望着儿子的背影，眼神柔和：“孩子长大了。”
“你也得往前走。”林羽牵她在竹椅上坐下，“店可以交给别人，但你的本事交不走。哪天你想搞个高定系列，我给你租个独栋小楼，门口挂霓虹灯，名字我都想好了——‘娄晓娥·东方裁梦’。”
“裁你个头。”娄晓娥笑骂，“听着像夜总会。”
“那叫‘晓娥工坊’？‘念希童装定制中心’？”
“念希才多大你就给她创业？”娄晓娥瞪眼。
“提前布局嘛。”林羽耸肩，“未来品牌，从娃娃抓起。”
娄晓娥摇摇头，忽然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竹椅扶手：“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太重。绸缎庄要装修，要招工，要打通外宾渠道，这些都不是小事。我这一撤，等于把担子全压你肩上。”
林羽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在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你看，这条路，是念安自己走出来的。”他指着那条线，“车是我给的，方向是他选的。摔倒了，他自己爬起来。咱们娘仨的日子，也一样——你们决定往哪儿走，我负责把路铺平，把车造结实。”
娄晓娥怔住。
林羽走回来，握住她的手：“以后你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就在家，想去学画画、报个班、甚至开个烘焙坊都行。我不拦你，也不催你。钱的事，你别操心。”
他声音低了些：“我养得起你们娘仨。这不是负担，是我的福气。”
娄晓娥眼眶忽然发热。
“你说真的？”她低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羽反问，“咱家第一笔进货款，我拿稿费垫的；第一家客人的定金，我拿游戏代练赚的；连这院子翻修，都是我熬夜写小说攒的。我能从零开始，就能一直走下去。”
娄晓娥鼻子一酸，抬手抹了下眼角：“你干嘛说这么 serious 的话……搞得我好像要抛弃家庭似的。”
“严肃怎么了？”林羽挑眉，“我平时不正经，关键时刻不得支棱起来？不然要男人干嘛，摆设吗？”
娄晓娥破涕为笑：“你也就嘴上厉害。”
“嘴上厉害也是厉害。”林羽拍拍胸脯，“再说了，我这不还有隐藏技能？系统说我未来财运指数爆表，迟早成京城首富。到时候你就是首都第一夫人。”
“系统？”娄晓娥一愣，“什么系统？”
“咳咳。”林羽轻咳两声，“我是说，我这脑子，天生经商奇才。你看我上次用‘买布送剪裁课’的活动，老顾客回头率涨了三成，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哦——原来是这个系统。”娄晓娥拖长音，“我还以为你头上冒了个金色对话框呢。”
林羽心头一跳，强笑道：“那不是得配个机械音？‘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对啊。”娄晓娥眯眼模仿，“‘获得奖励：老婆一个拥抱，有效期五分钟’。”
“那我天天打卡。”林羽张开双臂，“来，兑现奖励。”
“去你的。”娄晓娥笑着躲开，“正经点。我是说，店交出去，我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毕竟……是我们一点点拼出来的。”
林羽收起玩笑神色：“所以我不让你彻底放手。你可以当顾问，每月审一次设计稿，挑三件最满意的打样。客户要是不满意，你就出山救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还挺会安排。”娄晓娥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当然。”林羽得意，“我可是能把仙侠炼丹术用在火影忍具上的狠人——哦我是说，我这人擅长资源整合。”
娄晓娥没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羽一怔：“怎么说？”
“你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眼神有点沉。”她盯着他，“而且……你总在算什么似的，手指不停敲桌子，像在列清单。”
林羽下意识摸了摸桌角，笑了：“可能是绸缎庄的事太多，脑子转不过来。”
“那你别一个人扛。”娄晓娥握住他的手，“有什么事，说出来。”
“现在就一件。”林羽看着她，认真道，“怎么让我老婆相信——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娄晓娥眼眶又热了，低头笑了笑：“信了，行了吧？”
“不行。”林羽摇头，“得签字画押，按手印，还得录像存档，防止你将来反悔。”
“林羽！”娄晓娥作势要打。
林羽笑着躲到自行车后，顺手拿起旁边的小铃铛摇了摇，“叮铃”一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念安从屋里探出头：“爸，你俩又闹什么呢？”
“大人谈话，小孩回避。”林羽一本正经。
“得了吧。”念安翻白眼，“我听见了，又是关于店的事。妈，你要真不想管，就别犹豫。我爸虽然嘴贫，但大事从不含糊。上次我考试考砸了，他还说‘没事，咱家又不靠成绩继承家业’。”
“这话我可没说过。”林羽瞪眼。
“你心里肯定这么想。”念安嘿嘿一笑，转身回屋，“对了，我妈要是不管店，能不能教我做衣服？我想给我妹妹做条小裙子。”
“你想得美。”娄晓娥笑骂，“先把你校服上的补丁拆了再说。”
林羽看着妻儿笑闹的身影，慢慢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抬头望向院墙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