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手指刚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新线，抬头就看见林羽把那件补丁衬衫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你藏啥呢？”她眯起眼。
“没藏。”他顺手压了压相册角，“就是整理一下。”
“整理得还挺严实。”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行了，布料我都裁好了，今天得把念安和念希的新衣服做完。明天拍照不能穿旧的。”
“拍全家福非得穿新衣？”林羽走过去扒拉布料，“这红蓝配色，像不像杂技团招新？”
“你懂什么。”她敲他手背，“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花型，我特意挑的。念安是小少爷款，念希是公主风荷叶边——人家照相馆说了，形象要正式一点。”
“那我是不是还得打领带？”
“你要是能把领带系成个歪八，我就让你穿。”她哼笑一声，“不然就老老实实穿你那件灰夹克。”
林羽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穿西装更有气质。”
“那你去租啊。”娄晓娥低头开始缝纫机试线，“省下那点钱给孩子们做两身都够了。”
话音未落，念安从里屋探出头：“妈，我作业写完了！”
“进来。”娄晓娥招手，“试试衣服。”
小孩蹦跳着跑过来，接过那套小西装外套，脸上的兴奋忽然凝住：“这……是我穿的？”
“怎么，嫌不好看？”她挑眉。
“不是……”念安挠头，“我感觉像要去参加谁的追悼会。”
林羽噗地笑出声：“你这孩子，说话真损。”
“我说实话！”念安瞪眼，“老师表扬我的时候我都穿校服，这西装一上身，我怕同学以为我家发财了，来查户口。”
“那你爸当年穿破衣服进四合院，你怎么不说他是逃难的？”娄晓娥把裤子递过去，“快换上，别贫了。”
念安磨蹭着换好，站在镜子前扭来扭去：“我怎么像个卖保险的童工？”
“你再胡说，我就给你配个扩音喇叭，站街口喊‘优质人寿，买一送一’。”林羽抱臂点评，“不过说实话，还挺帅。将来考大学填志愿可以直接写：影视表演，专攻民国少爷类角色。”
“那你得先让我长高。”念安挺胸收腹，“我现在站直才到你腰这儿。”
“不急。”林羽揉他脑袋，“等你比我高了，我就把皮带传给你。正式举行交接仪式，放鞭炮，宴请街坊。”
“那我也要发言。”念希突然冒出来，穿着半边裙子，一只脚还光着，“我要说：感谢爸爸的腰带，让我哥哥终于不像流浪儿了！”
三人一愣，随即大笑。
娄晓娥指着闺女：“你这裙子怎么只穿一半？”
“太大了！”念希跺脚，“我一走路就被绊倒，刚才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哟。”娄晓娥赶紧蹲下检查，“疼不疼？”
“不疼，但我不要穿这个！”念希噘嘴，“我要穿背带裤，像哥哥那样！”
“不行。”林羽摇头，“今天你是女主角，必须穿裙子。”
“为什么她是主角？”念安不服，“明明我是三好学生！”
“因为你俩都是主角。”娄晓娥迅速拆线改短裙摆，“只不过风格不同。你是正经小先生，她是可爱小公主——就这么定了。”
十分钟后，兄妹俩重新穿戴整齐。
念安的小西装笔挺，头发被娄晓娥用湿毛巾压过，一丝不苟贴在脑门上；念希的连衣裙刚好及膝，头上扎了两个蝴蝶结，手里还攥着个小花包。
林羽绕着转了两圈，竖起大拇指：“哇哦，咱家这是突然富裕起来了？”
“你少贫。”娄晓娥推他肩膀，“快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有。”林羽一本正经，“念希的鞋子颜色不对，应该配白袜子。念安的领结歪了七度，影响整体气场。”
“你还懂角度？”她翻白眼。
“那是。”他抬下巴，“我在系统里学过《家庭影像美学》，满分通过。”
“那你考试的时候有没有写‘愿天下父母都能拍出自然不僵硬的亲子照’？”
“写了。”他点头，“监考官感动哭了，给我加了十分。”
念希忽然踮脚举手：“爸爸，我现在能转圈了吗？”
“当然。”林羽张开双臂，“来，咱们来段宫廷舞步——一二三，一二三！”
他牵着女儿原地旋转，念希咯咯笑个不停，裙摆飞起像朵小花。
念安看着也忍不住加入，假装拿根假指挥棒：“注意！特工一号执行秘密任务，代号：微笑突袭！”
“收到！”林羽立刻切换表情，压低声音，“我是卧底爸爸，已潜入公园敌营。”
“我负责拍照取证！”念希举起小花包当相机，“咔嚓！敌人笑容确认！”
三人闹作一团，娄晓娥站在一旁笑着摇头：“你们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正经的。”
“正经人哪有我们快乐。”林羽喘着气停下，“我说，干脆现在就去公园拍照吧？趁天亮着，光线好。”
“现在？”她皱眉，“我还有一件衬衣没缝完。”
“小事。”他摆手，“明天再补。今天这么好的状态，错过了下次就得等念安毕业典礼了。”
“可外面云有点厚。”她望窗外，“万一待会下雨？”
“你看那边。”林羽指向天空一角，“云缝里漏光了，太阳正在加班。这种天气拍出来的照片最有味道，叫什么来着……”
“胶片感？”念希抢答。
“聪明！”林羽捏她脸蛋，“咱闺女以后能当摄影师。”
“那我要收钱。”念希认真道，“一张五毛，不讲价。”
“行。”他掏口袋，“先预付一块，拍两张丑照，剩下的一毛找零。”
“我不干！”念希扑上来打他。
娄晓娥终于笑了：“行吧行吧，听你们爷仨的。我去拿伞，以防万一。”
半小时后，一家人走在通往公园的小路上。
念安走在前面，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努力维持“精英气质”；念希被林羽背着，小花包晃荡在背后，嘴里哼着自编的特工歌谣；娄晓娥拎着布袋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慢点走，别把鞋弄脏了。”
到了公园门口，摄影师已经在凉亭下摆好背景布。
“来了？”那人招呼，“正好，光线刚刚好。”
“那就开始吧。”娄晓娥把布袋放下，“孩子们，站到前面去。”
第一轮拍摄按部就班。
念安站得笔直，嘴角勉强上扬；念希躲在妈妈身后，只敢露半个脑袋；林羽和娄晓娥并肩坐着，笑容标准却略显拘谨。
“不错。”摄影师点头，“再来几张互动的？比如爸爸抱孩子？”
“可以。”林羽走过去，“念希，来，骑大马！”
他弯腰让女儿爬上肩头，念希尖叫着搂紧他脖子：“特工升空！目标：最高树梢！”
“稳住！”林羽踉跄两步，“你这重量超标了啊！”
“我没胖！”念希抗议，“是你变弱了！”
“嘿，反了你了。”他故意晃身子，“再不老实把你扔进喷水池！”
“别别别！”念希缩成一团，“我认输！我投降！”
这一幕被摄影师抓拍下来，画面里父女俩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轮，林羽提议：“咱们玩个游戏再拍。”
“什么游戏？”念安好奇。
“秘密任务。”他压低声音，“你们是特工兄妹，我是你们的接头人。任务目标：在十分钟内，拿到‘神秘礼物箱’，但不能被‘保安’发现。”
“保安在哪？”念希东张西望。
“那就是。”林羽指了指散步的大爷。
“可他根本没看你。”娄晓娥忍笑。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行动才叫特工。”林羽严肃道，“准备——出发！”
念安立刻进入状态，猫着腰前进；念希踮脚紧跟，还不忘回头张望；林羽在后面悄悄跟随，做出各种滑稽掩护动作。
“注意！左侧有敌情！”他突然扑倒在地，“快从草丛迂回！”
两个孩子尖叫着爬过草坪，笑声惊飞了一群麻雀。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疯跑的身影，慢慢也放松下来，跟着演：“紧急通知！特工总部发来密电：目标已锁定，允许使用笑声干扰战术！”
“收到！”林羽翻身跃起，“念安，发射快乐信号！”
念安猛地转身，对着镜头咧嘴大笑，眼睛弯成月牙。
“念希，启动终极武器——撒娇模式！”
小女孩直接扑进镜头前，双手比心，奶声奶气喊：“叔叔，拍我漂亮点！”
连续快门声响起。
摄影师连按十几下，满脸惊喜：“这张张都能当样片！太自然了！”
最后一张，是林羽蹲下抱着两个孩子，娄晓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缝隙洒落，照在四个人的笑脸上。
拍完照，天色渐晚。
回家路上，念安还在复述任务细节：“下次我们可以加个‘激光警报’，用绳子缠在院子里！”
“那得小心点。”林羽提醒，“上次你设陷阱，结果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被绊得撞翻尿盆。”
“那是意外！”念安辩解。
“你还记得？”娄晓娥惊讶看他。
“当然。”林羽耸肩，“那晚我一边擦地一边想：这孩子将来搞科研肯定行，就是得配个专职清洁员。”
“我可以雇你。”念安认真道。
“免谈。”林羽摇头，“工资不够买拖把。”
念希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嘴里嘟囔：“明天……还要当特工……”
娄晓娥伸手替她拉了拉小花包带子。
林羽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胸前口袋掏出相机，翻看最后一张照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然后抬头看向妻子，轻声问：
“如果以后没人相信我们这么幸福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