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相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娄晓娥正轻轻拍着念希的背,孩子已经在她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梦里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走吧。”他轻声说,顺手接过女儿,抱在臂弯里,“天快黑了,傻柱那边还等着呢。”
娄晓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打算去?人家办喜事,你这一身‘特工装备’也不换?”
“这叫风格。”林羽低头整了整皱巴巴的夹克领子,“我这身可是见证过三好学生颁奖礼的功勋战袍。”
“得了吧。”她笑出声,“你穿成这样去喝喜酒,别人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那我脱了?”他作势要解扣子。
“别!”娄晓娥赶紧按住他手,“你想冻死我闺女?”
念安走在前头,闻言回头:“爸,你们说谁要结婚啊?”
“傻柱叔叔的儿子。”娄晓娥答。
“哦——”念安拖长音,“那我能吃两碗肉吗?”
“你当是咱家食堂?”林羽哼笑,“今天是去送礼,不是去抢饭。”
“可我听说傻柱叔现在可有钱了。”念安眼睛发亮,“他儿子娶媳妇,桌上肯定有红烧肘子!”
“你就惦记吃的。”娄晓娥摇头,“你爸当年穷得穿补丁衫进院,傻柱可是第一个请他喝酒的人。”
林羽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又望了眼远处四合院的方向。夜风拂过耳畔,像是带走了什么,又像是带回了什么。
到了傻柱家门口,灯笼已经挂满院子,门口摆着两张大桌,鞭炮屑撒了一地。人声鼎沸,小孩乱跑,几个老街坊正围着新人撒花生红枣。
“哎哟!林哥来了!”有人眼尖认出他,立刻嚷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娄晓娥抱着念希跟在后头,林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礼盒往里走。那盒子沉得很,云锦裹着银锁,外面还贴了张红纸,写着“长命百岁,富贵双全”。
“这礼也太重了吧?”秦淮茹迎上来,惊讶地看着那盒子,“你们这是要把绸缎庄搬来?”
“一点心意。”林羽咧嘴一笑,“傻柱帮过我,我帮过他,这不叫礼,叫‘还账’。”
“你还账,别人可都以为你是显摆。”秦淮茹低声笑,“刚才三大爷看见这盒子,差点把茶碗摔了。”
“让他摔。”林羽耸肩,“我又不靠他评先进工作者。”
正说着,傻柱从屋里冲出来,脸上泛着酒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把抱住林羽,差点把念希给晃醒了。
“林羽!你他妈总算来了!”他声音都抖了,“我今儿个最想见的就是你!”
“轻点!”娄晓娥赶紧护住孩子,“你儿子结婚,你要把未来儿媳的公公给勒死了?”
“嘿!这话我爱听!”傻柱松开手,抹了把脸,“我儿子能站上这台子,全靠当年你在厂里帮我那一回!要不是你替我作证,我早被开除了,哪还有今天?”
林羽摆手:“别说这些,今天是你儿子的好日子。”
“可我没忘!”傻柱眼眶发红,“这些年我记着呢!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心里门儿清!”
旁边一桌人安静下来,有人小声嘀咕:“傻柱平时看着混,没想到心里这么透亮。”
“那是。”另一人接话,“人家林羽也不是外人,当年俩人一块扛过麻袋,睡过值班室,那情分,比亲兄弟还亲。”
席间很快摆上酒菜,林羽被拉到主桌,傻柱非要挨着他坐。几杯下去,话就越说越深。
“林羽。”傻柱突然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这些人,一辈子图个啥?”
“图啥?”林羽夹了口菜,“图一顿热饭,一个肯给你留门的人。”
“对!”傻柱猛地拍桌,“我就图这个!我儿子结婚,我不找那些达官贵人,我就请你来,因为你是真把我当兄弟的人!”
林羽没说话,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这杯,敬兄弟。”
两人一饮而尽。
角落里,娄晓娥和秦淮茹坐在小凳上剥花生,看着两个男人喝酒吹牛,忍不住笑。
“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傻?”秦淮茹问。
“是傻。”娄晓娥点头,“可这种傻,难得。”
“男人就是这样。”秦淮茹叹气,“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得。你家这位,平时跳脱得像猴,可对朋友,真敢豁出去。”
“我知道。”娄晓娥轻声说,“所以他值得。”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秦淮茹拍拍她手。
娄晓娥没回答,只是望着那边,林羽正被傻柱灌酒,一边躲一边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他抬手扶了下傻柱的肩膀,动作很轻,却稳得像一座山。
酒过三巡,新人敬酒过来。傻柱儿子恭敬地鞠躬:“林叔,谢谢您赏脸。”
“哎哟,客气啥。”林羽笑着递上礼盒,“这是给你媳妇的见面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伙子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贵重了!”
“收着。”林羽拍拍他肩,“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一定!”小伙子眼圈都红了,“林叔,您就是我第二个父亲!”
“打住!”林羽赶紧摆手,“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爹。”
全场哄笑。
傻柱醉醺醺地搂住他脖子:“林羽,我告诉你啊,下辈子我还想跟你做兄弟!”
“下辈子?”林羽笑,“那你得投个聪明点的胎,别再装傻充愣了。”
“我不傻!”傻柱嚷,“我只是懒得跟小人计较!”
“对对对。”林羽举手投降,“您老最明白。”
夜渐深,宾客陆续散去。林羽一家准备回家,念希还在睡,娄晓娥抱着她,走在最后。
“慢点走。”林羽回头提醒,“别踩着鞭炮屑滑倒。”
“你才小心。”娄晓娥笑,“刚喝那么多,别半夜做梦去给人作证。”
“那也是好事。”他扬眉,“为民除害,系统说不定给我加分。”
“你还信那个?”她翻白眼。
“不信它,但我信今天这顿酒。”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将熄的院子,“有些人,这辈子能遇上一次,就够说了。”
娄晓娥没接话,只是轻轻靠了靠他。
走到自家门口,林羽掏出钥匙开门,嘴里还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曲调。念安走在前头,突然回头:
“爸,你说傻柱叔为啥非得请你喝酒啊?”
“因为他知道。”林羽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洒出来,“有些人,不会因为他风光了就凑上来,也不会因为他落魄了就走开。”
“那……我以后也要有这样的兄弟。”念安认真说。
“不急。”林羽揉他脑袋,“先学会把裤子穿整齐再说。”
“我今天可是一丝不苟!”念安挺胸。
“是是是。”林羽笑,“明天还能不能当特工?”
“当然!”念安眼睛发亮,“我已经设计好新任务了——代号:夜袭厨房,目标:偷吃糖醋排骨!”
“反了你了!”娄晓娥作势要打,“那可是给你爸留的醒酒菜!”
“我就尝一口!”
“一口也不行!”
林羽站在门口,看着妻儿笑闹,伸手把女儿往上托了托。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
他忽然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对娄晓娥说:
“你说,要是有一天没人记得今天我们这么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