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林羽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夹边缘。那上面还留着一点指纹的温热，像是刚从谁掌心抽离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停在八点五十一分，屏幕右上角的小图标闪了一下——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角落：【安迪情绪波动值上升17%，逻辑防御机制局部松动】。
他勾了下嘴角，转身走向楼梯间。
两层楼，走楼梯比等电梯快。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她今天一定会回来查这份报告。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她昨晚折返拿文件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不会多看一眼陌生人递来的东西。
九点零七分，他重新出现在22楼电梯厅。
这次他没靠墙，也没低头看手机，就站在右侧通道正前方，像一尊恰好卡在动线上的雕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处一道浅疤——那是上个世界练刀时留下的，如今只是个摆设，但看起来总能让人心底莫名信服几分。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九点三十六分，电梯“叮”地一声响。
门开，安迪走了出来。
这次她手里多了个黑色笔记本，眉头比早上更紧了些，步伐却慢了半拍。她一眼就看到了林羽，脚步微顿，眼神冷下来：“你还在这？”
“嗯。”林羽点头，“等你。”
“我不记得约过你。”她侧身要走。
“你没约我，但我约了自己。”他往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你说不接受外部干预，行。可你昨晚调了三次银行流水记录，还在凌晨两点查了盛煊子公司注册地变更日志——这说明你已经开始验证我的判断了。”
安迪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笑，“不过看你走路姿势就知道，昨晚睡得不好。左肩有点僵，右手无名指一直在转戒指，这是焦虑型微动作。再加上你今早特意换了双低跟鞋，显然是准备久坐办公——所以结论是：你要深挖。”
她盯着他，眼神像在扫描一份可疑合同：“你跟踪我？”
“犯法的事我不干。”林羽摊手，“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漏看了第三页的资产抵押结构。”
“我已经看过了。”她语气硬。
“你看的是表面质押率。”林羽摇头，“真正的陷阱不在这里。盛煊用的是境外子公司反向担保链条，通过离岸信托嵌套，把实际债务藏在bVI注册的空壳公司下面。你查不到，是因为他们用了三级控股结构，中间加了个卢森堡基金做缓冲。”
安迪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左手不自觉地按住了笔记本边缘。
林羽从袖子里抽出一张A4纸，递过去：“这是我昨晚顺手画的资金流向图。建议你现在就让法务去调bVI原始注册资料，越快越好。晚了，证据可能就被清理了。”
她接过纸，目光迅速扫过图表。几秒后，指尖停在一条虚线上：“这个关联节点……你怎么确认的？”
“公开财报里的一个错位数字。”林羽说，“他们在年报里把一笔‘其他应付款’归类到了‘长期负债’，金额刚好对应一家未披露的SpV融资额。普通人看不出问题，但做过跨境并购的都知道，这种分类异常，八成有问题。”
安迪沉默了几秒，终于把整份材料连同这张新图一起递还给他：“分析不错。”
林羽伸手要接，她却收回手：“但我不会接受外部干预。这是原则。”
“我没想进你们公司。”林羽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与其等项目崩盘后再收拾烂摊子，不如现在聊两句。同行交流而已。”
“我们不是同行。”她转身要走。
“中午十二点，楼下咖啡馆。”林羽在她身后开口，“我请你喝杯美式，聊聊这个案子。不谈合作，就当是技术切磋。”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我不去。”
“那你忙。”林羽语气轻松，“我会在那儿坐着，从十二点整，到十二点五十九分。你不来，我就当自己请自己。”
她终于回头，眼神锋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喝杯咖啡。”他耸肩，“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背锅。”
安迪眼神一震。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像是想反驳，却又压了下去。片刻后，她只说了句：“别浪费时间。”
说完，她抬步走向办公室，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节奏稳定，但林羽注意到，她进门之前，左手又摸了下戒指——这次是摘了下来，放进西装内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五分。
收起设备，整理了下领带，他缓步走向电梯。
刚按下下行键，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没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十秒后，办公室门开了条缝，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
林羽不动声色，等电梯门开，走进去，按下1楼。
就在金属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忽然探出一只手，挡住感应区，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
那扇门还开着一道缝，人影已经退回去了，但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人在窗边站着，正望着电梯方向。
他收回手，电梯缓缓下降。
一楼大厅，阳光斜照进来，咖啡馆招牌亮着，服务员正在擦桌子。林羽走出电梯，没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花坛边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字：
【安迪真实顾虑：不是怕项目失败，是怕成功后没人替她扛责。需进一步验证其团队内部权力结构】
打完一行，他抬头看了眼咖啡馆玻璃门。
里面靠窗的位置空着，是他昨天观察过的最佳对话区——光线好，背景噪音适中，且能同时看到门口和街道，适合防备心强的人落座。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他没急着进去，反而点了根烟——其实是电子烟，吸了一口，吐出白雾，目光平静地扫过进出人群。
十二点整，他掐灭烟头，推开咖啡馆门。
风铃轻响。
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
“一位。”林羽说，“靠窗那个位置。”
“抱歉，那个位置有人预定了。”
林羽挑眉：“谁？”
“不知道，前台留的备注，写着‘等一个人’。”服务员笑了笑，“还挺神秘的。”
林羽也笑了。
他走到座位前坐下，翻开带来的文件夹，抽出一支笔，在第三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反向担保链已确认，下一步：找出谁在幕后操控信息流】
写完，他抬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轮还在转动。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黑西装，马尾，手里拎着公文包。
脚步稳健，但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推开门，目光直直落在林羽脸上。
没说话，也没笑。
只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
然后她说：
“你说我怕背锅——”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盯着他手中的笔。
那支笔的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别让真相死在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