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站在楼道口，手指还搭在电梯按钮上，指尖微微发凉。她没按下去，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羽本来已经走到自家门口，钥匙都插进锁孔了，忽然察觉不对劲——刚才那阵风铃声响起时，安迪明明就站在这儿，可现在人呢？
他抽回钥匙，贴着墙边往上看。头顶的楼梯灯一格一格亮着，一直延伸到顶楼出口。那扇铁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夜色。
“这人……大半夜爬天台？”他嘀咕一句，却没犹豫，转身追了上去。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风扑面而来。
安迪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上，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肩线绷得很直。她穿的还是晚宴那条裙子，外面只披了件薄开衫，手臂裸露在外，皮肤泛着微白的光。
林羽皱眉，脱下外套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往她身上一裹。
“你这是想感冒了再让我送医院？”他语气带着点埋怨，“上次说酒精过敏差点进IcU的事还没忘吧？”
安迪身子一僵，没回头，也没甩开他的手。“我没让你跟上来。”
“但你也没说别来。”他站到她旁边，靠着栏杆，抬头看天，“今晚星星还挺多，比昨天清楚。”
她侧脸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站楼下那会儿，眼神就没焦距。再说……”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系统提示‘目标人物精神压力值突破阈值’，还带震动提醒，跟闹钟似的。”
安迪忍不住瞥他一眼：“你还真把那个当回事？”
“不然呢？”他笑，“它可比你自己诚实多了。昨天庆功宴上心跳飙到一百二都不自知，要不是我扶着，你能走出大门？”
她抿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外套下摆。
风又吹过来，带着凉意。林羽看了她一眼，忽然绕到她身后，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进怀里。
“别动。”他说，“就五分钟，让体温传一下。”
安迪呼吸一滞，本能想挣，可那动作太自然了，像只是怕她冷，并没有半分越界的意思。她僵了几秒，终究没推开。
“你总是这样。”她低声说，“突然就靠近，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那你现在推开我啊。”他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低沉，“只要你动一下，我就松手。”
她没动。
夜风掠过耳边，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两人沉默着，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羽才开口：“睡不着，是因为今天的事？”
“不是。”她摇头，“是……更早以前的东西。”
“哪一部分？”
她咬了咬唇，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最终，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我妈那样。”
林羽的手臂收了收，没打断。
“她不是老糊涂。”安迪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块锈死的零件，“她是精神分裂。发病的时候不认识人，会砸东西，会尖叫……亲戚都说我是怪物的女儿，连学校老师都让我离同学远点。”
林羽听得心头一紧。
“我十岁那年，她被送去疗养院。走之前抓着我的手说‘别学我’。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苦笑了一下，“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林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暖。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失控。情绪要管住，生活要规律，任何可能影响大脑的东西都不能碰——咖啡、熬夜、酒精……甚至恋爱。”她吸了口气，“因为我怕，万一哪天我也开始胡言乱语，谁来救我？谁敢靠近我？”
林羽终于开口：“所以你躲着所有人？”
“我不是躲。”她反驳，“我只是……提前设防。”
“那你现在呢？”他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扶住她肩膀，“抱着你的这个人，算不算‘靠近’了？”
安迪抬眼看他，目光复杂。“你不怕吗？万一哪天我也疯了，第一个伤害的就是你。”
“那也得等你真疯了再说。”他咧嘴一笑，“再说了，我要是跑了，系统不得扣我羁绊分？搞不好还得倒贴罚款。”
她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收起笑容，直视她的眼睛，“有我在，查清楚就没事了。”
“查？”她声音微颤，“这种病能查出来吗？基因检测也不是百分百准确。”
“那就测一百次。”他说得干脆，“不够就换医院，再不够就换国家。国内不行去国外，地球不行……”他顿了顿，“等我以后解锁星际医疗再说。”
安迪瞪他：“你又胡扯。”
“我不是胡扯。”他语气沉下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打电话预约国内顶尖脑科专家？明早八点，给你安排全套筛查。不是因为你病了，而是为了让你安心。”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你为什么非要管我？”她问。
“因为我不想哪天打开系统面板，看到‘情感链接中断’四个字。”他伸手抚了下她的发丝，“而且，你说你不想要依赖，可你刚才靠在我肩上的时候，心跳明明慢了十五下。”
“那是风太大。”
“对，风大。”他配合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抖得这么厉害，也是因为风？”
安迪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想藏，却被他一把抓住。
“听着。”林羽盯着她，“我不承诺你能永远健康，但我承诺——只要你还在往前走，我就一定在后面接着你。摔了有人扶，迷路有人带，哪怕哪天真失控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信我。”
安迪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良久，她点了点头。
林羽没再多说，只是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稳稳护在她背后。
城市依旧喧嚣，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们站了很久，久到风都变得温和。
“回去吧。”林羽轻声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她问。
“探望小明弟。”他笑了笑，“你忘了？你之前提过一次，说他住院了，我一直记着。”
安迪怔住：“你还记得这种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他耸肩，“对我来说，是你愿意说出来的每一句，都不是小事。”
她没再反驳，任由他牵着手往楼梯口走。下台阶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指尖悄悄收紧了些。
林羽察觉到了，嘴角扬了扬，却没有点破。
最后一级台阶落地时，安迪忽然停下。
“林羽。”
“嗯？”
“如果……我真的发病了，你会怎么做？”
他转身面对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人。
“第一步，带你走。”
“去哪儿？”
“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然后每天告诉你三件事——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以及，我为什么喜欢你。”
安迪望着他，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林羽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过在那之前——”
他拉着她继续往下走，声音轻快起来。
“你得先请我吃顿饭，毕竟昨晚挡酒可是高强度工作，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