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刚从摇篮边缩回来，就听见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脚步虚浮地往门口挪。昨晚思安醒了五次，每次哼唧都让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抱也不是，哄也不是，最后靠在床头半梦半醒，耳朵却还竖着。
“你再这么熬下去，眼珠子真要掉出来了。”安迪的声音从客厅飘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女儿还没满月，先守孝三年？”
他扶着墙探头，看见她正把一碟小蛋糕摆上茶几，动作慢但没停。“我不是说今天姐妹要来？得有点样子。”
“你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还讲什么样子。”她瞥他一眼，“待产包检查十遍，尿布涂膏战略延伸，现在又开始搞家庭茶会？你是不是还想给曲筱绡准备欢迎横幅？”
“那倒不用。”他咧嘴一笑，顺手抓了块蛋糕塞进嘴里，“她来了自然会自己喊。”
话音未落，门铃“叮咚”一声炸响。
两人对视一眼，林羽立刻压低声音：“别动！我去开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曲筱绡拎着个粉色礼盒站在外面，一身亮片外套晃得人眼花。
“宝贝呢？姑妈带了法国进口婴儿香水、日本限定奶嘴套装，还有瑞士抗哭闹摇铃！”她嗓门清脆，“让姑妈看看我未来的干女儿长什么样！”
“嘘——！”林羽一把捂住她嘴，硬生生把她拽进门，“刚睡着！刚睡着！你这是来认亲还是来拆家？”
曲筱绡扒开他的手，踮着脚往卧室方向张望：“哎哟我天，至于嘛，我就说句话能把她震醒？你们俩是不是把她当原子弹养？”
安迪端着热牛奶走出来，冷笑：“你上次来看我，穿高跟鞋踩地板像敲战鼓，吓得我胎心监护报警两次。”
“那是意外！”曲筱绡翻白眼，“这次我穿的是软底拖鞋，你看！”说着抬起一只脚晃了晃。
“那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林羽瞪她，“昨天半夜她哼两下我都以为肠胀气要送急诊。”
“行行行，我变成‘静音模式’总可以了吧？”她双手合十作祈祷状，“阿弥陀佛，愿小公主永享安宁。”
三人刚笑出声，卧室里果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啼哭。
林羽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冲进去，却被安迪拉住手腕：“你去干嘛？她醒了就得见人，不然以后怎么社交？”
“可她才一个月大……社交？”他一脸不信，“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全。”
“等她上学你就知道了。”曲筱绡已经脱了外套往里走，“同学聚会、家长群抢红包、幼儿园竞选班干部——哪样不需要人脉？我这叫提前布局！”
林羽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转头对安迪嘀咕：“你说她是不是把咱闺女当成投资项目了？”
“你不是还想拍vlog卖货？”安迪挑眉，“五十步笑百步。”
“那叫资源整合！”他梗着脖子辩，“我可是正经穿越者，懂跨文明运营！”
“那你先把奶瓶温好再说资源。”安迪推他一把，“别光嘴上跑火车。”
林羽摸着后脑勺进厨房，刚打开温奶器，就听见曲筱绡在里面惊呼：“哇！！！这小姑娘也太灵了吧！她刚才对我笑了！绝对笑了！”
“不可能。”安迪冷静道，“新生儿面部肌肉还没发育完全，那是无意识抽搐。”
“你那是科学，我这是感觉！”曲筱绡声音拔高，“她一看见我就眯眼，嘴角上扬，鼻翼还抖了一下——这不叫笑什么叫？”
林羽端着奶瓶出来，探头一看，思安正躺在安迪怀里，小脸皱巴巴的，眼睛半睁，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嚼空气。
“她这是想吃东西。”他说，“不是对你表达爱意。”
“你懂什么！”曲筱绡不服，“我跟她第一眼就有缘！你看她这眉眼，跟安迪小时候一模一样，将来肯定是个冷艳美人。”
安迪抱着孩子轻轻晃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林羽站旁边，突然插嘴：“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安迪立马斜他一眼：“又开始了？自我吹捧大会？”
“我说事实啊。”他理直气壮，“基因决定论懂不懂？母亲提供卵子，父亲提供精子——优质组合，闭眼赢。”
“所以你是优质？”曲筱绡笑出声，“你上周换尿布把护臀膏挤到头发上了还记得吗？”
“那是意外操作！”他涨红脸，“再说了，谁第一次上手不犯错？系统模拟才十遍，实战经验不足。”
“你还真拿那个当回事？”安迪嗤笑，“我看你是魔怔了，半夜做梦都在报‘任务完成，奖励属性点+15’。”
“那是因为……”他顿了顿，“我确实完成了主线任务。”
“生个孩子也算主线？”曲筱绡瞪大眼，“那你岂不是通关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升仙？”
“差不多。”他一本正经，“下一阶段是‘建立家族企业’，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安羽资本。”
安迪一听，立刻冷下脸：“你敢用我和孩子的名字注册公司试试？”
“怎么不敢？”他反而挺胸，“安代表你，羽代表我，思安就是我们的未来！多有意义！”
“意义是有，法律风险更大。”曲筱绡坏笑，“万一以后离婚，股权怎么分？孩子归谁？商标权归谁？这剧本我能写八十集狗血剧。”
“闭嘴。”安迪淡淡扔出两个字，“再胡说八道，满月酒取消，礼物退回。”
“别啊！”曲筱绡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是嘴快！但我真心祝福好不好？”
她说着，小心翼翼伸出手：“让我抱一下，就一下，保证轻拿轻放，绝不摇晃。”
安迪犹豫片刻，慢慢把思安递过去。
曲筱绡接过来时双手直抖，整个人僵成雕塑，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她轻声说：“小家伙……真可爱，跟安迪一样漂亮。”
林羽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女儿脸上，映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笑了笑，说：“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安迪没瞪他，也没反驳，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思安的小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曲筱绡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嘴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儿歌。思安眨了眨眼，小嘴动了动，竟真的安静下来。
“哇，她听懂了！”曲筱绡惊喜，“我是不是有育儿天赋？”
“你那是噪音污染。”林羽吐槽，“再哼下去她得做噩梦。”
“你懂什么？这叫情感共鸣！”她不服，“我从小被保姆带大，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血脉相连——哎哟！她吐奶了！”
她慌忙把孩子递出去，手忙脚乱去掏纸巾。林羽一把接过，熟练地拍背擦嘴，动作利落。
“你这技术进步挺快啊。”安迪看他一眼，“看来昨夜没白熬。”
“那是。”他得意，“实践出真知。”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她忽然问。
林羽一愣：“什么上班？”
“剪彩仪式。”她淡淡道，“你不是说要成立公司？明天九点，市中心大厦前，记者都请好了。”
他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提过这事，但一直没当真。“等等，这事儿定下来了？我没准备演讲稿啊！”
“你不是有系统？”曲筱绡擦完手凑过来，“现场调个‘口才强化’不就完了？”
“不行。”林羽摇头，“这章规矩，不能用能力。”
“那你只能靠嘴皮子了。”安迪冷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背稿，别到时候说‘大家好，我是思安她爸’就卡壳。”
“我可以深情回顾育儿历程！”他眼睛一亮，“从待产包到护臀膏战略延伸，全是干货！”
“你敢在正式场合提护臀膏，我就当场离场。”安迪警告。
“那我说父爱的力量？”他试探。
“还行。”她点头，“但别太肉麻，不然我反胃。”
正说着，思安忽然抬手，小手指朝空中抓了抓。
林羽立刻把手指递过去。她牢牢抓住，用力一攥。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忽然说：“以后每年，都要这么热闹。”
安迪没回应，只是把女儿另一只小手放进他掌心。
曲筱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没开口打岔。
阳光缓缓移过地毯，照在三人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