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刚从摇篮边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思安小手攥住时的温热。他轻手轻脚退后两步，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静。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怀里的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哎哟我的小祖宗！”他赶紧又把人抱起来，颠了颠，“怎么了？刚不是睡得好好的？”
思安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眼泪汪汪地抽着气。林羽一边拍她背，一边低头看表——凌晨两点零七分。
“这才消停一个多小时啊。”他嘀咕，“你这是想让我刷新换尿布吉尼斯纪录？三百零八片，是不是？”
他抱着人在客厅来回走，脚步放得极轻，只敢用手机屏幕那点微光照路。沙发、茶几、地毯上的小熊玩具，全都模模糊糊的。他不敢开大灯，怕吵醒安迪。可思安越哭越凶，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喂，别闹了啊。”他压低嗓音，“爸爸白天剪彩多累你知道吗？台下全是记者，我还一句‘护臀膏’都没说，够敬业了吧？”
孩子不听，继续哭。
林羽叹了口气，干脆靠着沙发坐下，把她贴在胸口，轻轻晃。“行吧行吧，给你唱个歌。”
他清了清嗓子，哼起一段小时候常听的儿歌。调子早忘得七七八八，唱出来歪得离谱，像走调的老式录音机。
“小兔子乖乖……呃……不开门……谁来也不开……”他卡壳了，挠头，“后面是啥？狼来了？不对，那是另一个故事。”
思安抽抽搭搭的，哭声没停，但频率慢了些。
“哎，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林羽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脑袋，“不怕啊，爸爸在这呢。你看，心跳都给你听着——咚咚，咚咚，比催眠曲还准。”
他继续哼，这次换了段更模糊的旋律，边哼边轻轻拍，脚尖在地上打着节拍。一圈，两圈，三圈……他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衬衫领口松了，头发也被孩子抓得乱七八糟。
客厅角落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思安的小手慢慢松开，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窸窣的响动。
林羽抬头，看见安迪站在卧室门口，穿着浅色睡裙，头发披散着，眼神还有些朦胧。
“吵醒你了？”他赶紧放低声音。
安迪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抱着孩子来回走的样子。灯光很暗，但她看得清楚——他衬衫皱巴巴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有明显的倦意，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稳得很。
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在台上西装笔挺、谈笑风生的模样。那时他说“育儿经就是管理学启蒙”，全场哄笑。而现在，这个男人正哼着荒腔走板的儿歌，像个笨拙的指挥家，在深夜的客厅里独自演出。
她眼眶有点发热。
“我来吧。”她走过来，伸手要接。
“没事，快睡着了。”林羽往后退了半步，“你去睡，我还能撑。”
“你都站了十分钟了。”她伸手摸了摸思安的脸颊，“她是做噩梦了，刚才踢被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呼吸特别急。”
“哦？你还观察这么细？”林羽咧嘴一笑，“那你说，咱闺女梦见啥了？梦见投资人追着她要bp？”
“梦见你唱歌跑调，吓得醒了。”安迪白他一眼。
“嘿，我这可是独家原声，童叟无欺。”他故意挺胸，“以后她长大了，一听这调子就知道是谁亲爹。”
安迪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衣领扯正，“你少得意。刚才那句‘小兔子不开门’，连歌词都记错，人家明明是‘把门开开’。”
“细节不重要。”他摆手，“关键是氛围到位。你看，她都不哭了。”
果然，思安已经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变得平稳。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林羽轻声道：“要不……咱们一起哄？反正你也醒了。”
安迪点点头，接过孩子，轻轻摇晃起来。她哼起一首轻柔的曲子，调子简单，却格外安稳。
林羽愣了下，“这不是胎教那首？”
“嗯。”她低声应，“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他想了想，跟着哼起副歌。虽然音准依旧感人，但节奏居然意外地合上了。
“你这水平，参加《好声音》能直接复活赛出局。”安迪笑着摇头。
“那是评委不懂欣赏。”他不服气，“再说了，重点是让她听见爸妈的声音。你看，她嘴角动了。”
果然，思安的小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哎，她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合唱太难听，所以用笑容抗议？”林羽凑近看。
“是你太吵。”安迪轻轻弹了下他脑门，“再这样下去，她以后听见音乐就想哭。”
“那正好，省得追星。”他一本正经，“林思安同学，人生规划第一条：远离流量艺人，谨防洗脑神曲。”
安迪笑出声，差点没稳住怀里的孩子。
“别晃太大。”林羽赶紧扶住婴儿背部，“你忘了护士教的？头要托住。”
“你现在倒记得清楚。”她斜他，“昨天换尿布差点把她腿掰成劈叉，还好意思说我？”
“那次是意外！谁知道新生儿髋关节这么娇贵。”他辩解，“再说了，我不是立刻纠正了吗？系统还给我记了一笔‘育儿失误档案’。”
“你还真靠系统带娃？”安迪挑眉。
“偶尔参考。”他干咳两声，“主要是心理支撑。比如现在——【当前任务：安抚夜啼婴儿】，完成奖励：精神值+5。”
“那你加油。”她冷笑，“等攒够一百点，就能解锁‘自动哄睡’技能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他蹲下来，平视思安的小脸，做了个鬼脸，又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脚心。
思安猛地蹬了下腿，咯咯笑了两声，小手无意识地抓向空中。
“瞧见没？”林羽得意，“她认爹。”
“她谁都抓。”安迪翻白眼，“前天抓你手指，昨天抓我发尾，今天估计想抓月亮。”
“那也得先经过我批准。”他装模作样掏出手机，“来，拍个照，发家庭群：林氏集团董事长今日正式上岗，负责夜间安保与情感维稳。”
“你哪来的家庭群？”安迪问。
“刚建的。”他头也不抬，“成员就三个：林羽、安迪、林思安。群名我都想好了——‘林家内部董事会’。”
“群规第一条：禁止讨论护臀膏品牌。”她提醒。
“第二条：重大决策需过半数通过，目前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他振振有词。
“你哪来的股份？”
“生育贡献加分项。”他理直气壮，“三百零七次独立换尿布，换算成工时，妥妥的控股股东。”
安迪忍不住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她要是会说话，第一个开除你。”
“不会的。”林羽摇头，“她知道谁给她唱最难听的歌，谁半夜三点还陪她看天花板。”
两人说着，动作却默契地配合着——安迪轻摇，林羽逗乐；一个哼歌，一个低声讲冷笑话。思安在他们之间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她彻底睡熟了。
林羽轻轻接过孩子，和安迪一起走到婴儿床边。两人同时弯腰，盖好薄毯，又把旁边的小熊挪了挪位置，确保不会压到她。
直起身时，他们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收回。
林羽看了看安迪，她眼里有笑意，也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种说不出的柔软。
“你去睡吧。”他轻声说，“接下来交给我。”
“你不是说还能撑？”她反问。
“那是骗你的。”他坦白，“我现在两条腿都是麻的，站久了怕当场表演后空翻。”
“那你去睡。”她推他肩膀一下。
“我不困。”他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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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时尚。”他梗脖子，“现在流行‘熬夜精英风’。”
“那你流行到书房去。”她转身往客厅走，“我改完那份方案再睡。”
林羽一愣，“这么晚了还工作？”
“明天上午要交。”她拉开沙发旁的笔记本电脑包，“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靠系统一键生成ppt？”
他跟上去，看着她打开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那我陪你。”他说。
安迪抬头看他，“你不是困得要表演后空翻？”
“为了家人，我可以突破生理极限。”他坐到她身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毕竟，咱们可是制定了Sop流程的正规军。”
“Sop里可没写‘陪老婆熬夜改方案’这一条。”
“现在补签。”他举起水杯，“敬我们永不下班的家庭企业。”
安迪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