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安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甜东西。林羽低头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正想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一拉,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划开屏幕。一条邮件推送跳了出来:【安羽资本·紧急会议通知——明日九点,项目终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附件里的项目书。名字很唬人,《智链未来:AI+社区养老生态重构》。他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这项目……太熟了。
三个月前他就提过类似构想,被安迪以“数据模型不稳”为由压了下来。现在投资人主动递上门,还带着一份打磨得近乎完美的商业计划,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敲着茶几边缘。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卧室门开了。
安迪披着外衣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你还不睡?”
“刚收到会议通知。”他把手机递过去,“明天要定夺的那个项目,就是我之前说的‘智慧养老’。”
她接过手机快速扫了几眼,眉头微蹙:“他们加了城市试点数据,还引入了三级风险对冲机制……比你当初的版本成熟太多。”
“所以更该投。”林羽坐直身体,“这是风口,错过就没了。”
“风口也分真假。”她把手机还给他,“上个月‘银龄通’暴雷,多少公司跟着塌房?我们账上可不止是钱,还有思安的教育基金、你爸妈的养老金。”
“正因为有家有口,才不能缩手缩脚。”他声音抬高了些,“你现在看什么都像雷区,连试水都不敢?”
她猛地抬头:“你说谁不敢?”
“我说的是事实。”他没退,“以前你敢拿半年利润赌一个并购案,现在呢?连百万级的小试投都要反复验算三遍。”
“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走!”她嗓音发紧,“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床上还睡着一个!我不是怕输,我是输不起!”
空气一下子僵住。
林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所以你觉得我是在拿全家当赌注?”
“我没这么说。”她别过脸,语气却没软,“但你现在的状态,跟赌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行,我知道了。保守点好,至少不会‘连累家人’。”
她嘴唇颤了下,没接话。
他转身进了书房,重重关上门。
那一夜,家里再没响起第三句话。
凌晨一点十七分,林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电脑。方案他改了五版,每一条都卡在风控红线之外,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走出去,发现客厅灯居然亮着。
安迪坐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项目书,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眼神放空。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
她没抬头:“睡不着。刚才……我又看了一遍你写的初版构想。”
他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第一版写的是‘让科技温暖孤独’,不是‘抢占千亿蓝海市场’。”
他心头一震。
“我当时反对,是因为技术落地太虚。”她抬起头,目光认真,“但现在这个版本,把硬件成本压下来了,社区网格接入也做了压力测试……它真的能做成。”
“那你为什么……”
“我不是不信项目。”她说,“我是怕你又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上次做跨境直播平台,你连续熬了四天,最后晕在会议室。医生说你再这么来一次,可能直接心律失常。”
林羽怔住。
她很少提那件事。
“我不是年轻气盛那会儿了。”他低声道,“我知道分寸。”
“可你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个‘赢了世界再说别的’林羽。”她苦笑,“我现在最怕的,不是项目失败,是你倒下。”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还记得咱们写第一份商业计划书的时候吗?”
“当然。”她嘴角动了动,“你在网吧通宵码字,我蹲旁边啃包子,打印机卡纸三次,最后拿手抄的交上去。”
“那时候你说,创业不是拼谁胆大,是拼谁活得久。”他看着她,“怎么现在倒是我忘了?”
她眼眶有点发热。
他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我不该说你保守。你是对的,谨慎不是退缩,是责任。”
她吸了口气:“我也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拿全家去赌。你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我知道。”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动。
过了会儿,林羽突然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要不咱俩重新来一遍?就像当年那样,你念风险点,我补应对方案?”
她笑了:“你打字那么慢,不如我口述你记?”
“喂,我现在可是能盲打四十个字每分钟的好吧?”
“哦?那上次你给我发‘晚安宝贝’,怎么打出‘晚安八倍’?”
“那是手滑!”
“手滑三次?连着三天?”
他哑然,随即笑出声:“行行行,您老口述,小的执笔。”
她翻开文件,正色道:“第一条,用户数据隐私合规性,目前备案进度不明,需增设法律尽调环节。”
他飞快敲字:“加第三方律所背书,费用列支预备金。”
“第二条,硬件供应链集中度高,存在断供风险。”
“启动b角供应商预谈判,同时申请政府产业扶持补贴对冲成本。”
她越说越顺,他越写越快。
时间一点点滑向凌晨三点。
终于,最后一行字落下。
林羽伸了个懒腰:“搞定。新方案叫什么名字?《稳健前行版》?《夫妻和解特别款》?”
“叫《姐姐频道联名计划》。”她眨眨眼,“毕竟思安昨晚说了,她是未来大队长,得参与家庭重大决策。”
他愣了两秒,爆笑出声:“这标题一放上去,董事会都得以为咱们公司转型做儿童Ip了!”
“总比被人当成对掐夫妻强。”她靠在他肩上,声音渐低,“其实……我也想让你赢。只是希望你赢的时候,回头还能看见我在。”
他搂紧她:“我一直看得见。就算去了别的世界,我也找得到回家的路。”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皮开始打架。
他轻轻把她扶起来:“回屋睡吧,明早还得开会。”
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林羽。”
“嗯?”
“下次吵架……能不能别先把门关死?”
“行。”他笑,“我以后吵到一半就喊投降,保证不升级。”
“少来。”她白他一眼,“你得学会,一边坚持想法,一边好好说话。”
“这题超纲了。”他挠头,“要不咱们先签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第一条是什么?”
“老婆永远是对的。”
“第二条呢?”
“当老婆不对时,请参照第一条执行。”
她笑着推他一下:“滚,去睡觉。”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关灯。经过茶几时,顺手把那份旧版项目书收进抽屉。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照进厨房。
林羽正在煎蛋,锅铲熟练地翻动。安迪坐在餐桌旁,翻着刚打印好的新方案。
“止损线设在百分之十五,够狠。”她抬头,“真到那天,你会割吗?”
“会。”他把煎蛋装盘,“但我更相信,我们这次选的路,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看着他端来的早餐,忽然说:“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也教他写商业计划书?”
“幼儿园启蒙班就报。”他一本正经,“课程名称叫《从尿布到Ipo》。”
“那思安不得当助教?”
“必须的。”他笑,“职称我都想好了——首席童趣官兼零食审计长。”
她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摸了摸肚子。
胎动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羽把手覆上去,感受到那一下微弱却有力的踢动。
他低头,轻声说:“听见了吗?你妈刚批了你人生第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