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还贴在襁褓外侧，掌心能感受到那具小小身体的温热。孩子刚睡下不久，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安迪靠在床头，眼睛半闭，手臂仍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舍不得松开。窗外天光渐亮，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器偶尔滴落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儿子的脸，眉心那道浅纹还没散，鼻梁却已经显出轮廓。他忽然开口：“我想给他取个名字。”
安迪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你说。”
“叫思羽。”他声音不高，像是怕惊醒什么，“思念的思，林羽的羽。”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婴儿。“是因为你？”
“不是自恋。”他摇头，“是想让他知道，他是被盼着来的。思安是‘思你’，他是‘思我’——你们俩，都是我们心里早就定下的。”
她没立刻回应，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良久，嘴角浮起一点笑意：“那就叫林思羽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小手拍门板的动静。林羽起身开门，思安穿着昨晚那件粉色小外套，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一张画纸，仰头看他：“爸爸，我能看弟弟了吗？”
“当然。”他弯腰把她抱起来，“不过要小声点，他刚睡。”
小姑娘屏住呼吸，被他抱着靠近婴儿床。她探着身子，盯着里面的小脸看了好久，忽然扭头问：“他真的不会抢我的饼干吗？”
林羽笑了：“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怎么抢？以后还得靠你护着他。”
她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弟弟露在外头的手指。那一瞬间，婴儿无意识地蜷起手掌，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他抓我了！”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他在认姐姐。”林羽低声说，“你要不要跟他说句话？”
她凑近了些，嘴巴几乎贴到床沿：“弟弟，我是姐姐。”顿了顿，又用力补了一句，“以后我要保护你！”
安迪听着，忍不住伸手把她另一只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林羽把思安轻轻放在床边椅子上，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床沿，一眨不眨地数着弟弟的手指：“一、二、三……哎，少一个？”
“那是拇指藏起来了。”林羽蹲在她旁边解释。
“哦。”她点头，随即又皱眉，“那等他醒来，我要教他数数。”
安迪靠在枕头上，一手搭在新生儿身上，另一手牵着思安。两个孩子的气息混在一起，奶香裹着暖意，填满了她胸口最空的那一块。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因为疼，也不是累，而是某种太满的东西压了下来。
林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把脸侧过去，埋进襁褓间的缝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想……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能一个人扛，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非得有人一起才行。”
他没接话，只是坐到床沿，一手揽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背。思安还在嘀咕：“弟弟的手好小啊，比我铅笔还短。”
“等他长大，就比你还高。”林羽说。
“那我也要长高！”她挺起胸膛，“我要当最强的姐姐！”
安迪终于笑了，眼角有湿痕，但神情舒展。她抬起手，指尖蹭了蹭儿子的脸颊，又转头看了看女儿。两个孩子，一个安静躺着，一个叽叽喳喳，都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也都会长大，会走远。
可这一刻，他们都在她身边。
林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曲筱绡发来的照片：思安昨晚睡着前抱着那张“欢迎图”，小脸贴在纸上，嘴里还念叨着“弟弟”。他把这张图翻出来，放大给孩子看：“你看，这是你昨天画的。”
思安凑过去，指着皇冠说：“这个是我给弟弟戴的，他是王子。”
“那你是什么？”
“我是女王！”她大声宣布，“姐姐就是家里的女王！”
安迪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一皱。林羽立刻停下逗孩子的动作，转头问：“疼了？”
“没事。”她摆手，“就是笑猛了。”
他还是抽出纸巾沾了水，递到她唇边：“慢点，别急。”
她抿了一口，目光又回到孩子们身上。思安正趴在床边，用一根手指轻轻碰弟弟的耳朵，生怕弄醒他。林思羽动了动脑袋，往姐姐的方向偏了一点，像是本能地回应。
“他喜欢你。”林羽说。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安迪忽然伸手，把丈夫的袖口拉了拉：“你昨晚睡了吗？”
“眯了一会儿。”他答得轻描淡写。
“去沙发上躺会儿。”她说，“这里有我。”
“我不困。”他握住她的手，“而且，这种时候，我不想到别的地方去。”
她没再劝，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多留了几秒。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婴儿床上，映出一小片暖黄。思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却还不肯离开。
“困了就睡一会儿。”林羽摸摸她头。
“我不睡。”她坚持，“我要守着弟弟。”
结果话音未落，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林羽赶紧扶住她肩膀，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陪护床上。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记得叫我……有事……”
他替她盖好毯子，回头看见安迪正望着这一幕出神。
“怎么？”
“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觉得，这画面真像一场梦。”
“不是梦。”他走回床边，坐在她身旁，“是我们一点点走过来的。”
她点点头，把两个孩子往中间拢了拢，像是要把他们圈进同一个世界。林思羽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搭在姐姐伸出的指尖上。
林羽伸手把那只小手轻轻塞回去，指尖擦过儿子手腕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胎记，又不像。位置正好在脉门上方，形状细长，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皱了皱眉，凑近了些。
安迪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他摇头，“可能是压的。”
可那道痕迹，分明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