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悬着那支滚落的蓝色蜡笔。他没去捡，而是转头看向安迪。她正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比刚才深了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了缩。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睁开眼，抬手按了下腹部，“有点……不对劲。”顿了顿，“像是宫缩，挺规律的。”
他立刻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伸手摸出手机，按下计时功能。下一波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她的手指再次收紧，搭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微微发白。
“是真临盆。”他说完，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像早有准备，“我去推待产包。”
他动作快但不出声，先把放在玄关的待产包拉到门口，又迅速检查了一遍钥匙、证件、充电器是否齐全。转身时，思安还趴在地上，小手伸向沙发底，嘴里念叨着“我的蓝笔”。
他蹲下来，轻轻把她抱起来：“宝贝，妈妈要生弟弟了，爸爸现在送她去医院。”
小姑娘愣了两秒，眼睛忽然亮了：“真的吗？弟弟要来了？”
“嗯，所以你得听话，今晚去小曲阿姨家住。”
“我要画欢迎图！”她挣扎着想下地，“我放包里！”
“好，画完就走。”他把她放在地毯上，看着她翻出彩笔和一张白纸，歪歪扭扭地写下“弟”字，又画了个戴皇冠的小人，旁边标着“王”。
五分钟后，林羽把画塞进安迪的随身袋，扶她慢慢从沙发上起身。她走得慢，每几步就得停一下，但他始终贴在她左侧，一手托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稳定。
保姆已经接到电话赶来，刚进门，林羽就拨通了曲筱绡的号码。
“喂？”那边几乎是秒接。
“安迪发动了，思安得麻烦你一晚。”
“等你消息呢！”她声音清亮，“车已经在楼下了，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眼女儿。思安抱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塞了蜡笔、水杯和那张刚画好的欢迎图。她走到妈妈面前，踮脚摸了摸安迪的肚子：“妈妈加油，我跟小曲阿姨等你回来。”
安迪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姐姐最棒了。”
林羽背着待产包，一手扶着安迪，另一只手牵着思安，三人一步步挪到电梯口。夜风微凉，他脱下外套披在安迪肩上，等电梯时，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急促。
曲筱绡的车准时停在楼下，车灯一亮，她就推门下来，穿着居家服却精神十足。“哎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接过思安的手，“走，姐姐，阿姨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我不饿！”思安蹦跳着钻进后座，“但我可以喝汤！”
林羽把安迪小心扶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又调整了座椅角度。待产包放在后排中央，像一颗随时待命的种子。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前最后看了眼后视镜——曲筱绡正帮思安扣安全带，小姑娘举起画纸晃了晃：“记得给妈妈看！”
车驶出小区，街道安静，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安迪闭着眼，每次宫缩来时，手指都会轻轻掐一下他的袖口。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还记得上次吗？你说疼得想退婚，结果三小时就抱上思安了。”
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动了动：“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他换挡提速，“但你也知道，咱们从来没哪件事是半途而废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握得紧紧的。
医院绿色通道早已备案，车刚停稳，值班护士就推着轮椅等在门口。林羽扶她下车，一路直通产科通道。医生检查后点头：“开指三公分，进展不错，进去吧。”
他陪她走进待产室，帮她换上病号服，又调好床的角度。宫缩越来越密，她额角渗出汗珠，但他始终站在床边，一只手压在她手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湿毛巾，时不时替她擦脸。
“怕吗？”他问。
她摇头：“就是累。”
“再撑一会儿。”他靠近她耳边，“等他出来，你就能歇了。”
时间在阵痛中一点点爬行。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医生进来宣布：“可以进产房了。”
林羽跟着推进产房，全程陪护许可早就办妥。助产士指导呼吸节奏，他就在一旁数秒，提醒换气时机。安迪咬着牙，一次又一次用力，汗水浸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
“看到头了！”助产士声音提高，“再来一次，深吸——用力！”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林羽盯着那个被托起的小身体，浑身绷紧的肌肉忽然松了下来。护士笑着递来剪刀：“爸爸要不要来？”
他接过，手稳得不像第一次。脐带被剪断的瞬间，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男孩，六斤八两，各项指标正常。”护士抱着孩子过来清洗，“很精神。”
林羽跟过去，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梁高挺，嘴唇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婴儿的手指，小小的手掌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
“像你。”安迪虚弱地笑。
“明明像你。”他低头把孩子轻轻抱进臂弯，走向病床，“你看这眉毛，跟你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眼泪无声滑落：“辛苦你了……”
“是我们一起的。”他坐在床沿，一手搂着她肩膀，一手护着襁褓，三人靠在一起。
窗外天色渐亮，走廊灯光转为自然光。护士轻手轻脚进来记录数据，又退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羽抽空看了一眼，是曲筱绡发来的微信：“小家伙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张画，梦里喊了两声‘弟弟’。”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孩子睁了睁眼，目光模糊地扫过父亲的脸，又缓缓合上。
安迪已经闭目休息，呼吸平稳。他轻轻把襁褓放在她臂弯里，低声道：
“我们的儿子，平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