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思羽从肩上轻轻放下来，孩子的小手还抓着他衣领不放。安迪站在玄关处脱鞋，脸上带着看完烟花后的轻松笑意。思安跑进客厅，一边甩掉小鞋子一边喊：“我要喝水！”
林羽刚要去厨房倒水，门铃响了。
他回头看了眼安迪，她正弯腰把包放进鞋柜，听到铃声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林羽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年纪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但衣服有些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保健品字样的礼盒。他看见林羽，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低：“你是……林羽吧？”
“是我。”林羽没让开位置，也没关门，“您是魏先生？”
男人点点头，眼神往屋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看着地面：“我……想见见安迪。”
林羽沉默两秒，侧身让开通道。魏国强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站在客厅中央，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手指一直捏着提手，没松开。
安迪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没看父亲，也没说话。思安抱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陌生人愣了一下，躲到妈妈腿后。思羽在林羽怀里扭了扭身子，小脸往他胸口蹭。
空气安静了几秒。
魏国强终于开口：“安迪，我……今天来，是想说声对不起。”
安迪低头看着地毯，手指慢慢摩挲着沙发边缘。她没应声。
“我知道，这些年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妈走得早，我忙着工作，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可后来才发现，时间没了。”
林羽抱着思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插话，也没看安迪，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我以前糊涂。”魏国强继续说，“重男轻女，对你不够关心，连你考上名校那年都没回去看你。后来你想联系我，我又因为公司的事推脱……这些错，我都记得。”
安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我不是来找你原谅的。”他说，“我只是……不想到最后，连句话都没留下。”
林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思羽，又看向坐在旁边的思安。小女孩紧紧贴着母亲，眼睛盯着外公手里的礼盒。
他轻声对两个孩子说：“去叫外公。”
思安摇头，往安迪怀里缩。林羽没催，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思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外公。”
思羽也跟着含糊地喊了一声：“外——公。”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魏国强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手里的礼盒提手被他攥得变了形。
“你们……有孩子了？”他问，声音沙哑。
“这是思安，大女儿。”林羽说，“那边是小儿子，思羽。”
魏国强点点头，用力眨了几下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角湿了一片。
安迪一直没动，也没说话。但她不再盯着地毯，而是看着父亲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能……抱一下孩子吗？”魏国强问，声音很轻。
林羽看了眼安迪。她没反对，也没点头，只是把思安往前面推了半步。
“你想抱谁？”
“都行。”他说，“哪个都可以。”
林羽把思羽递过去。魏国强接得有点笨拙，手臂僵着，像是怕摔了。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摸了他的鼻子。
那一瞬间，魏国强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西装袖子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唇颤着，低声说：“长得真像你小时候……眼睛，鼻子，都像。”
安迪听着这句话，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林羽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通风窗。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没回头看客厅，但能听见那边的声音——魏国强在轻声哄孩子，语气小心翼翼，像第一次抱新生儿的父亲。
几分钟后，林羽回来坐下。思羽已经被安迪接了过去，靠在她怀里打哈欠。思安爬到爸爸腿上，抱着他的脖子。
魏国强仍坐在原位，礼盒还在茶几上，但他已经松开了提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安迪身上，几次想开口，又停下。
“你现在……一个人住？”林羽问。
“嗯。”魏国强点头，“老房子空着，邻居帮忙照看。我租了个小公寓，在城西。”
“身体还好？”
“还行。”他笑了笑，“就是记性差了点，有时候药吃了没吃都不记得。”
林羽没接话。他知道这人在努力表现得正常些，哪怕只是坐在这里，说几句家常话。
安迪抱着思羽，轻轻拍着。孩子的眼睛快闭上了。
“我能不能……以后来看看孩子？”魏国强突然问。
林羽看向安迪。她没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才说：“他们平时要上学，上幼儿园。”
“我知道。”他赶紧说，“我不打扰你们生活，就……偶尔来一趟，看看他们，行吗？”
安迪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慢慢抚过他的额头。
林羽说：“你可以来。孩子们该知道家里有谁。”
安迪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复杂，但没反驳。
魏国强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站起身，说：“那我就不多待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安迪：“下次……我能带点玩具来吗？”
安迪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魏国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他点点头，转身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思安在林羽怀里小声问：“爸爸，外公还会来吗？”
“会。”林羽说。
安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搭在思羽背上，一动不动。
林羽伸手把她脚边的拖鞋摆正，然后把茶几上的礼盒拿起来，放进电视柜旁边的小储物箱里。盒子外面的塑料膜还没撕，上面写着“中老年营养组合”。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映出客厅一角淡淡的光斑。
思安趴在林羽肩上快要睡着。安迪睁开眼，看了眼电视柜的方向，又缓缓合上。
林羽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头发，轻声说：“明天还要上学。”
安迪说了句很轻的话：“他头发全白了。”
林羽没接话。他抱着两个孩子，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