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林羽轻轻把刚哄睡的小女儿放进婴儿床，顺手拉了拉毯子角。安迪还在卧室躺着，昨晚折腾了一夜，现在睡得沉。他刚端起凉掉的牛奶准备热一下，门铃响了。
开门的是魏国强。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深色文件袋，穿着整齐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神有些躲闪。见到林羽，他张了张嘴，没先说话，只是把袋子往怀里收了收。
林羽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两人走到客厅，脚步放得很轻。林羽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椅子上。
“安迪还没醒。”他说。
魏国强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急。”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几下，像是在下决心。过了几秒，才开口：“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她妈走的时候我没撑住这个家，后来她一个人在外头打拼，我也从来没帮过一把。”
林羽没打断。
“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好，有你，有孩子，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一点，“这里面是三套房产的过户资料，还有我在安羽资本的百分之五股份转让协议。名字已经写成她的了。”
林羽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她不会要的。”他说。
“我知道她会拒绝。”魏国强声音低了些，“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我不是要她原谅我，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给不了的父亲。”
林羽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小孙女出生了。”魏国强抬头看向卧室方向，声音有点发紧，“昨天护士打电话通知我时，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个小时。我当外公了，可我连她第一声哭都没听到。我突然明白，我错过了她妈妈的整个成长，不能再错过这三个孩子的将来。”
林羽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等她醒了再说吧。”
安迪是被思欢的哼唧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林羽正抱着孩子轻拍后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她撑着坐起来，身上还带着疲惫。
林羽把孩子递给她，低声说了句：“你爸来了，在外面。”
安迪的手顿了一下，没接孩子，反问：“来干什么？”
“带了些东西，说是转给你。”
“又是钱？”她语气冷下来，“我不需要他拿钱来买心安。”
林羽没反驳，转身去厨房热牛奶。等他回来，发现安迪已经穿好外衣，抱着孩子往客厅走。
魏国强看见她，立刻站起来。
“爸。”安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你要给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收。”
“你听我说——”
“我不需要解释。”她打断他，“你当年可以选择留下，可以选择管我，但你没有。现在用这些东西来补，太晚了。”
魏国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林羽走过去，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然后拨通手机银行客服电话。他按了免提，声音清晰。
“查一下林思安、林思羽、林思欢三个账户的教育基金余额。”
客服很快报出数字。
林羽听完，挂了电话，看着安迪：“思安的基金够付国内大学，但不够出国。思羽之前体检显示语言发育稍慢，后期干预和特殊课程费用不小。思欢……她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们得为她多留些选择。”
安迪盯着他，眼神有些动摇。
“这不是你爸给你的补偿。”林羽说，“是给孩子的一份保障。你可以不接受他的过去，但孩子们不该因为大人的错而少一条路。”
屋里安静下来。
魏国强低着头，手紧紧抓着沙发边缘。
安迪低头看着怀里的思欢，小姑娘正睁着眼睛四处看，小手抓了抓母亲的衣领。
她轻声问：“你觉得……我可以收？”
“可以。”林羽握住她的手，“你不一定要原谅他，但你可以为了孩子，接受这份心意。”
安迪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林羽肩上，闭了会儿眼。
中午过后，阳光移到阳台。林羽泡了壶茶，陪魏国强坐在外面。
院子里，思安正牵着思羽的手，教他在垫子上爬。思欢被放在中间的小毯子上，两只小腿蹬来蹬去，咯咯笑出声。思羽一扭头看见妹妹笑了，也咧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魏国强看着那画面，眼眶红了。
“她们叫你什么？”他忽然问。
“外婆？”他苦笑了一声，“我配不上这个称呼。”
林羽没接话，只是给他续了杯茶。
“你说得对。”魏国强声音很轻，“我不该想着赎罪。我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她。可我现在老了，才知道什么叫舍不得。”
“她不是恨你。”林羽说，“她是花了太久才学会相信，有些人不会走。”
魏国强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让她签文件。”林羽继续说，“你是想做个外公。这就够了。”
老人喉咙动了动，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抬手擦了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相信还能有这一天。
“谢谢你。”他说，“替我说了那些……我一直说不出口的话。”
下午三点，魏国强起身要走。临出门前，他把文件袋留在茶几上，没再多劝。
“让她慢慢想。”他说，“我不急。”
林羽送他到楼下，回来时看见安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转让协议，一页页翻着。思安趴在她腿上画画，思羽抱着妹妹的脚丫啃，思欢笑得满脸通红。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安迪把协议合上，放在一边。
“先放着吧。”她说，“等我想好了再决定。”
林羽点头，伸手揽住她肩膀。思安抬起头，举着画纸：“爸爸你看，这是我和妹妹，还有哥哥，外公也在后面！”
纸上四个歪歪扭扭的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个大太阳。
林羽笑了，摸摸她的头。
安迪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思欢抬起小手，抓住父亲伸过来的食指，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