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林羽几乎是瞬间睁眼，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来电显示是产科值班护士。
他立刻坐起身，手指滑动接通电话。“林先生，安迪宫缩频率加快，已经符合入院指征，请尽快来医院。”
“我马上到。”他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安迪。她眉头微皱，呼吸比平时重了些，手不自觉地搭在隆起的腹部。
林羽轻轻推了推她，“醒醒，该去医院了。”
安迪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但很快清醒过来。她点头，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林羽扶她下床，动作放得很慢，另一只手已经拎起了早准备好的待产包。
楼下路灯还亮着，照进走廊的一小段地面。林羽搀着安迪走出家门，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车停在楼下，他先打开副驾车门，小心扶她坐进去，再绕过去发动引擎。
路上车很少，红灯格外显眼。林羽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嘴里一直在说话：“还有七分钟就到，你别紧张，我在。”
安迪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我没怕，就是有点累。”
“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他说，“咱们的小思欢，马上就见得到爸爸了。”
车子停进医院地下车库，林羽绕到副驾扶她下车。电梯里，安迪抓着他的手臂，脚步略沉。护士已经在一楼等他们，推来轮椅，林羽没让她坐，坚持自己扶着走完这段路。
产房门口，医生过来简单检查后说：“可以进去了。”
林羽点头，陪着她一步步走进去。灯光比外面亮，房间里有仪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他帮她躺上床，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几个小时过去，外面天色开始发白。林羽一直站在床边，偶尔替她擦汗，轻声说话。安迪疼得厉害时会抓紧他的手，他也只是咬牙忍着，没松开。
终于，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安静。
林羽低头看去，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湿漉漉的痕迹。那张脸皱成一团，小嘴张着，哭得有力气。
“是个女孩。”护士笑着说，“很健康。”
林羽接过孩子，动作僵硬，像是捧着一件不敢碰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这张脸，小小的鼻子，闭着的眼睛，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她贴在胸口，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眼眶一下子热了，但他没眨眼，就那么盯着她看。
“思欢……”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我是爸爸。”
护士提醒他还得处理后续，林羽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给医护人员做初步清理。他守在一旁，目光没离开过那个小身影。
等一切稳定，孩子被包进粉色襁褓，护士抱出来递给他。“可以送妈妈那儿了。”
林羽抱着她走进病房。安迪已经被推回床上，脸色苍白，额前都是汗，但眼睛睁着，等着他们。
他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胸前。安迪低头看着，手指颤抖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像我？”她问。
林羽笑了，“眉眼是你，鼻子像我。”
安迪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是用尽力气才挤出来的。她又看了很久，忽然说：“够了。”
林羽低头，“什么？”
“这三个孩子。”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就到这儿了。我不再生了。”
林羽看着她，看见她眼里的疲惫，也看见那份决断。他没说话，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遵命，老婆大人。”
安迪闭上眼，手还搭在孩子身上。
林羽坐在床边椅子上，把脚边的待产包往里推了推。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第一张是思安小时候举着画纸的照片，第二张是思羽刚学会走路时摔在地上咧嘴笑的样子，第三张是几个月前拍的b超，屏幕上一个小人蜷着身子。
他一张张看过，然后退出界面，锁屏。
窗外天快亮了，楼下的树影被风吹得晃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走廊传来的轻微脚步。
林羽把椅子拉近床边，握住安迪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孩子在襁褓里动了动，小嘴一嘬一嘬的，像是在找什么。林羽伸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皮肤软得不像真的。
他想起昨晚睡前，思安趴在沙发上写信的样子。那封信后来被收进了床头柜的小盒子里，她说要等妹妹长大再给她看。
思羽昨天吃饭时还说要学一百首歌，专门哄妹妹睡觉。
这些事现在都成了真。妹妹来了，三个孩子都齐了。
他低头看着安迪的脸，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发白。生产耗了她太多力气，这一觉不会短。
林羽没打算睡。他得守着她们。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五点十七分。护士轻轻开门进来查房，看了看数据，点点头，没说话就走了。
林羽调整了一下坐姿，腿有点麻。他没动，怕吵醒她们。
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哼了一句调子。林羽忍不住笑，凑过去听。
“是不是饿了？”他小声说，“等妈妈醒了就能吃了。”
他伸手把襁褓裹紧一点，发现边上露出一角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折过的画，展开后看到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头上写着“姐姐”“哥哥”“妹妹”。右下角还有个蓝色的小男孩，牵着她们的手。
这画他见过，在楼下栏杆上贴过一夜，后来被风吹走了。不知道是谁捡回来的，还带到了医院。
林羽把画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等回家再贴墙上。
他重新坐下，目光回到床上。安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他轻轻托住，放回被子上。孩子的脸露在外面，睡得踏实，鼻尖微微起伏。
林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过去了。
三个孩子都平安，安迪也好好的。
他不会再提生第四个的事。刚才那一句“够了”，他已经听懂了。不是玩笑，也不是犹豫，是结束。
这个家，已经圆了。
他闭上眼，脑子却没停。想着明天怎么告诉孩子们妹妹出生的消息，想着要不要带思安来看一眼，想着思羽会不会吵着要抱妹妹。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爸爸……”
他睁眼，是安迪醒了，眼睛半睁，嘴唇动了动。
“我在。”他握住她的手。
“她……哭了没有？”
“没哭，就哼了两声。”
安迪嘴角动了动，像是满意。
林羽看着她，又看看孩子，忽然觉得这一晚特别长，又特别短。
长的是过程，短的是时间。
从昨夜到现在，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等待，而是拥有。
他伸手把婴儿床往床边挪了挪，让三个人离得更近一些。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窗缝，落在孩子的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