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花篮放在玄关柜上，安迪已经走进卧室。她坐下时叹了口气，靠在床头闭眼休息。林羽轻手轻脚抱起还在地毯上打滚的思欢，这孩子刚睡醒，眼睛亮亮的，小嘴不停咿呀着。
他坐在客厅垫子上，让思欢坐稳在腿间。“来，叫爸爸。”他指着自己，声音放得很软。旁边思安抬头看了眼，继续低头画画。她的蜡笔在纸上划出红色和黄色的线条，画的是昨天去墓园路上看到的那盆白花。
林羽又试了几次，拍手吸引思欢注意。“爸爸，叫一声爸爸。”思欢咧嘴笑，伸手抓他的耳朵。他躲开，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孩子咯咯直乐。
安迪从房间出来，站在走廊口看着他们。她没说话，只是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林羽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转回去面对女儿。
“你看姐姐画画呢。”他把思欢转了个方向，“姐姐厉害吧？等你会走了，也跟她一起画。”
思欢扭头看了看姐姐，又猛地回过来盯着林羽的脸。她的小手撑在他胸口，嘴巴一张一合，忽然清晰地喊出：“爸爸。”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林羽愣住，整个人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确认是不是听错了。思欢正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线。
他又听见了一声：“爸爸。”
这次更清楚。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举高。思欢吓得叫了一声，手脚乱晃。林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手搂紧她，在原地转了半圈就停下。
“你吓到她了！”安迪几步冲过来，伸手要接。林羽稳住手臂，轻轻拍孩子后背。思欢抽了两下鼻子，没哭，只是紧紧抓着他衣服。
“没事没事，爸爸太高兴了。”林羽低声哄着，额头有点出汗。他刚才那一转差点没托住，幸好及时收住了力。
安迪接过孩子检查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松口气。她瞪了林羽一眼，“你是想让她第一个词说完就不敢再叫你了？”
“我就是……”林羽挠头，“她终于说了。”
“下次慢点。”安迪抱着思欢往沙发走，“她是你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思安放下蜡笔跑过来：“妹妹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围着她？”
“她刚刚叫爸爸了。”林羽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
“啊？”思安皱眉，“那她为什么不先叫姐姐？我是她亲姐姐！”
“你还指望她一开口就喊‘姐’？”林羽笑着拉她胳膊，“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早说话。”
“我三岁才会说完整的句子。”思羽从积木堆里抬起头，“但我两岁就会骑车。”
“你现在也不常骑。”林羽站起来走向他，“来，男子汉要不要爸爸抱？”
“不要！”思羽立刻摇头，可下一秒又改口，“要！但是你要举高一点！”
林羽走过去把他拎起来扛在肩上。思羽哎哟一声，双手抱住他脑袋。两人在客厅绕了两圈，林羽假装要摔他，惹得他大叫大笑。
“我也要！我也要！”思安跳着脚喊。
“那你得排队。”林羽放下思羽，转身去追思安。小姑娘尖叫着满屋跑，最后被他抓住手腕拖回来，直接抱起来转了三圈才放下。
“不公平！”思羽又凑上来，“我也要再来一次！”
“你们两个别闹了。”安迪坐在沙发上看孩子，“地板刚擦过。”
话音未落，林羽已经张开双臂扑向她。“那你呢？要不要也体验一下？”
“别——”安迪往后缩，可还是被他拽了起来。她一手护着怀里的思欢，一手推他肩膀，“小心孩子！”
“我知道分寸。”林羽只把她转了半圈就停住，顺势揽住她腰，“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行行行。”安迪推开他，脸上带着笑，“你们父子三个疯就够了，别拉上我。”
“我们是四个。”林羽指了指还在沙发上拍手的思欢，“加上她。”
“五个！”思安大声纠正，“还有我呢！”
“对对对，五个。”林羽张开双臂，“现在，我的五个小棉袄——等等，不对，三个小棉袄，全归爸爸管！”
“谁是你小棉袄！”安迪笑骂，“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错了？”林羽装傻，“你们不是都穿粉色外套？”
“那是巧合！”安迪抬脚踢他小腿。
林羽哈哈大笑，突然俯身把三个孩子全搂进怀里，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思安尖叫，思羽挣扎着要爬起来，思欢被夹在中间咯咯直笑。
安迪拿出手机拍照。刚按下录制键，林羽一个翻身就把她也拉了下来。她惊呼一声，手机差点飞出去，最后落在地毯上还在录着。
“你们太过分了！”她笑着推开人，“都起来！地板凉！”
没人听她的。林羽一手搂一个孩子，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脚踝往里拖。思安趁机爬到他背上，思羽钻到他腋下，三人叠在一起摇晃。
思欢被安迪抱在怀里，看得兴奋，小手用力拍地。她忽然扭头，看向林羽的方向，张嘴又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比刚才还清楚。
林羽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又叫了！”思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妹妹又叫爸爸了！”
“我听到了！”思羽仰头嚷，“这次我也听见了！”
“再来一遍。”林羽坐直身体，对着思欢招手，“再叫一声，好不好？”
思欢咧嘴笑，没再出声，只是伸手要他抱。
林羽正要起身，安迪抢先一步把孩子递过去。他接过思欢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她头顶。
“以后多叫点，爸爸爱听。”他说。
“那你也不能再转圈了。”安迪靠着沙发扶手，“刚才真吓我一跳。”
“我记住了。”林羽点头，“下次光抱不转。”
“还有。”安迪伸手点了点他鼻尖，“别总想着当英雄。你是爸爸，不是超人。”
“我不是超人。”林羽低头看怀里孩子，“我是她们的爸爸。”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一角。思安趴在那里翻相册，思羽拿着遥控车在地上跑，嘴里模仿引擎声。安迪靠在林羽肩上，看他用手指逗思欢抓握。
手机还躺在地毯上，屏幕亮着，视频仍在录制。画面微微晃动，能听见孩子的笑声、玩具车的声音，还有林羽低低的哼唱。
安迪伸手拿过手机，点开刚才那段视频回放。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我妈要是看见这一幕，一定会笑。”
林羽没说话，只是把思欢抱得更紧了些。
“她说过，家里有笑声，就是过得好。”安迪把手机放在一边，“现在家里天天都是笑声。”
林羽点点头。
“你说她会不会记得今天？”安迪看着女儿，“这是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日子。”
“她会记得。”林羽说，“等她长大，我们会告诉她。”
“怎么讲？”
“就说那天你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累，坐在床上休息。我抱着她在客厅玩，她突然看着我，喊了第一声爸爸。”
“然后呢？”
“然后我就高兴得差点把她甩出去。”
安迪笑了：“这算什么故事。”
“真实的就行。”
她靠着他，没再说话。
思欢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垂下来。林羽轻轻拍她后背，动作很稳。
思安爬过来，趴在地毯上仰头问：“爸爸，妹妹睡着了吗？”
“快了。”
“那我能摸摸她脸吗？”
“可以，轻点。”
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妹妹的脸颊。
思羽也凑近，蹲在一旁看。
“她睫毛好长。”
“你小时候也这样。”林羽说。
“真的？”
“嗯。”
一家五口挤在客厅地毯上，谁都没动。
阳光移到了沙发腿边。
林羽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安迪伸手握住他的手。
思安打着哈欠往母亲身边蹭。
思羽悄悄躺下，把头靠在父亲腿上。
林羽轻轻抬起左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右手仍稳稳托着思欢的头。
安迪低头看他手掌的动作。
思安闭上了眼睛。
思羽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逐的声音。
林羽缓缓靠向沙发背，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
安迪把头靠上他肩膀。
思欢的小手松开了他衣角，滑落到胸前。
林羽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