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按剑的手指收紧。
沈无渊眼神沉下去。
白鹤卿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姜陵没有说话，戒指里的玄微尊者却已低低骂了一句：“这宗主气量不行。”
裴元道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元婴威压如山倾下。
院门前空气被压得发沉，青石地面寸寸开裂。寻常金丹修士在这威压下都要呼吸不畅，更别提几个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弟子。
顾衍站在最前，剑意抵住威压，面色冷得像铁。
沈无渊额角汗意更明显，识海里反派系统受到元婴气息刺激，又开始尖锐报警。
【危险！】
【建议宿主撤离！】
沈无渊只当没听见。
他死守不退，眼底反而浮出一丝厌烦。
这世上的规则总是如此。
修为高者便能压人，掌权者便能颠倒是非。若无师尊，他或许迟早会被脑中系统推着变成另一种裴元道。
所以他不能退。
白鹤卿指尖抵着副页，强迫自己不翻开深层，只看表面命数的晃动。
姜陵灵台里，玄微尊者不断替他稳住神魂。
“撑住。这是元婴威压，不是杀招。你师尊既然让你们站在这里，必然有她的用意。”
姜陵只回了一个字：“嗯。”
裴元道看着四人硬撑，脸色更冷。
“好，很好。”
他抬步往前。
顾衍刚要横剑，屋内便传来楚音淡淡的声音。
“让他进来。”
四名弟子同时一顿。
这一声不高，却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顾衍垂下眼，向旁退开半步。
沈无渊也收了灵力。
裴元道目光微动。
楚音竟然真敢见他？
他冷着脸推开院门，径直穿过弟子阵列。
在经过顾衍身侧时，他能感到这个大弟子的剑意仍锁着自己。那不是小辈对宗主该有的敬畏，而是只要屋内人一句话，便可拔剑的忠诚。
裴元道心头的不悦更重。
楚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些弟子笼络至此？
他走到房门前，抬手推门。
门开的一刻，屋内茶香淡淡浮出。
裴元道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间。
因为他看见楚音半卧在榻上。
她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坐直。
一袭素色外袍松松拢着，单手托腮，神色平静，像早已等得有些无聊。
她手边的茶杯悬在半空，杯中茶水微微荡着，却不落一滴。
更让裴元道脚步一滞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慌张，不是讨好，也不是被迫撑出来的强硬。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像长辈看一个终于闹够了、却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晚辈。
裴元道心头莫名一沉。
楚音这个废物，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气度？
她明明只有练气三层。
可此刻屋内无形气场铺开，竟让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楚音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茶杯，稳住。
表情，稳住。
腿别抖。
很好，裴元道停了。
说明小特效和姿势有效。
她抬眸看向裴元道，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茶凉了。
“裴师侄来了？”
门外四名弟子同时抬眼。
师侄。
这两个字不重，却像一记巴掌，不偏不倚落在裴元道脸上。
裴元道脸色当场沉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见楚音这么叫他。
原主从前性子软，修为低，哪怕辈分高，也从不敢在宗门事务上摆长辈架子。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她这个小师叔只是个摆设。
可辈分不会因为她弱就消失。
裴元道再是宗主，也得按宗门辈分喊她一声师叔。
楚音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他师侄。
还是当着顾衍几人的面。
裴元道强压怒意：“楚音，你……”
楚音轻轻抬手，打断他。
悬在半空的茶杯随她手指往旁边移了半寸。
“坐。”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起身相迎。
一个字，像长辈训话前随口给的恩典。
门外，顾衍眼中敬畏翻涌。
师尊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把宗主当成平辈敌手。
所谓宗主，所谓元婴，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多年不懂规矩的师侄。
沈无渊心口一震。
他体内反派系统在刚才裴元道靠近时吵得厉害，可楚音这一句“裴师侄来了”，竟让那电流声短暂弱了下去。
仿佛更高位的秩序压过了元婴威压。
白鹤卿指尖轻颤，天命副页上竟浮出一行模糊字迹。
【辈分归位，命势逆转。】
她眼底笑意重新浮起。
原来如此。
师尊不是以修为压人，而是把被裴元道强行遮蔽多年的宗门因果重新拨正。
姜陵垂眸。
玄微尊者在戒指里喃喃道：“一句师侄，压的是名分，也是因果。小子，学着点。”
系统提示在楚音眼前疯狂弹出。
【大弟子顾衍信任度上升。】
【二弟子沈无渊信任度上升。】
【三弟子白鹤卿信任度上升。】
【四弟子姜陵信任度上升。】
【总信任度97→103！】
【气场压制·中级已解锁！】
楚音心口猛地一松。
成了。
就在裴元道准备强行凝聚法力压回局面时，一股无形气场从屋内铺开。
它没有灵力波动，却沉得可怕。
裴元道只觉灵台一沉，手中刚凝聚起来的法力竟像被无声按散。
他脸色变了。
那团即将成形的元婴法力，在他掌心无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