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伙计提着铜壶从两人身旁经过，滚烫水汽扑在桌边，却没能融开凝滞的气氛。
顾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缕剑意落在年轻男子的气机上。只要对方催动系统，藏在袖中的剑便会先一步斩断他的经脉。
“名字。”
“林寂。”
年轻男子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底磕出极轻的一声，“我来归云镇半个月，没害过人。若浮云宗是来清理系统持有者的，至少该先听我解释。”
“你知道浮云宗在清理什么？”
“穿书者联盟留下的气运节点。”
林寂看向窗外，镇民正在帮一辆陷入沟里的木车脱困，“南域最近有几处枯竭灵脉重新复苏，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顾衍指尖搭住桌沿。
对方知道得不少，却没有逃跑。
“你的系统有什么能力？”
林寂脸上的笑多了一点苦涩。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裂了缝的身份木牌，轻轻搁在桌上。木牌背面刻着数十个名字，全是接受过他帮助的人。
“它叫好人卡系统。”
顾衍眉峰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和他预想中的掠夺、献祭之类相差甚远。
“我每做一件善事，系统都会根据受益人数和事情大小，奖励修为。”
林寂翻过木牌，裂缝里残留着干涸血痕，“扶受伤的人回家，可能只增长一缕灵力。救下一座遭遇兽潮的村庄，足以让我突破一个小境界。”
“你如今金丹后期。”
“十年前，我还是凡人。”
窗外传来孩童追逐声，林寂的视线跟着停了一会儿。
十年从凡人踏入金丹后期。
这样的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足以被称作天骄。若系统没有限制，此人很可能已经靠着不断制造灾祸、再出面救人，积攒出更加可怕的修为。
顾衍眼中浮起寒意。
“善事如何判定？”
“由系统判断行为和结果。”
林寂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把双手放在桌上，“我试过钻漏洞。系统不会只看结果，也会追溯因果。若灾祸因我而起，救人得不到奖励，还会判定为作恶。”
顾衍指腹在桌面敲了一下。
“作恶会怎样？”
林寂喉结滚过，杯口升起的茶雾正好遮住他唇边的自嘲。
“修为倒退。”
说话间，一名醉酒散修经过桌边，脚下不稳，肩膀狠狠撞向林寂。
砰！
林寂侧身护住茶壶，自己却被撞得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那散修连句道歉都没有，骂骂咧咧走向门外。
林寂揉了揉肩侧，又把险些倾倒的茶壶扶正。
顾衍看着他的动作，“为何不还手？”
“还手会伤人。”
“他先动手。”
“系统不管这些。”林寂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只要我明知出手会伤到他，仍然动了手，就会扣除修为。”
茶叶的苦味似乎压进了声音里。
“被人抢东西，我也不能追回。追赶时若撞伤对方，系统便会惩罚。遇到有人落水，我必须救；有人遭追杀，我看见了也不能转身离开。”
顾衍眸光微凝。
“见死不救，也算作恶？”
林寂抽出袖中一张染血符纸。
“半年前，我路过一处山村，那里正遭妖兽袭击。那头妖兽已有金丹境，我当时只是筑基后期，出手几乎必死。”
符纸被压在桌面，血腥气盖过了茶香。
“我想去附近宗门求援，系统却判定我在逃避。倒数十息内若不返回，修为直接归零。”
最后，他还是回去了。
救下三十七人，断了五根骨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那一次的奖励，也让他从筑基后期突破到金丹初期。
顾衍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他原本以为沈无渊的反派系统已经足够恶毒。那东西逼迫宿主作恶，任务失败便以雷霆折磨神魂。
林寂的系统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它把一个凡人推上修行路，也把他锁进了所谓善良的牢笼。只要见到苦难，就必须伸手；只要遭遇恶意，就只能忍受。
当圣人，也得先有圣人的修为。
林寂却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桌旁的茶凉了，粗糙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
“追杀你的人是谁？”顾衍问。
“赤蛟门。”
提及这个名字，林寂摩挲杯沿的指腹停下，皮肤被粗瓷划出一道浅白痕迹。
“他们在三个月前找上我，想弄清楚我修为增长的原因。我不愿跟他们走，他们便抓了附近几个凡人，逼我现身。”
顾衍的眉骨压得更低。
“你既然是金丹后期，为何不杀出去？”
林寂看向他，脸上只剩疲倦。
“还手会伤人，逃跑却不会。”
所以他被追了整整三个月。
不能杀追兵，不能设下致命陷阱，沿途还得救治那些被赤蛟门故意打伤、丢在他必经之路上的无辜之人。
顾衍取出通讯玉简。
灵力注入其中，楚音的身影很快投映在茶桌上方。她正坐在院中啃鸡腿，听见“好人卡系统”几个字，咀嚼的动作直接停住。
随着顾衍复述完整机制，她捏着鸡腿的指节缓缓陷进酥脆外皮。
“这系统也太缺德了！”
油汁从裂口渗出，滴在盘沿。
“逼人当圣人就算了，别人打他还不许还手？那要是有人天天追着他砍，系统准备让他靠脸把刀磨钝吗？！”
林寂听见玉简中的声音，唇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楚音擦去指尖油渍，第二句话紧跟着砸过来。
“赤蛟门是什么东西？”
顾衍尚未回答，系统面板已经在楚音眼前铺开。
淡金文字一行行跳出，其中“规则碎片”四字亮得刺眼。
【“好人卡系统”属于非寄生型良性外挂，与世界线运行无冲突。其系统核心中包含微量“规则碎片”残留，与宿主寻找的第二枚规则碎片属于同源。】
【建议：不要销毁此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