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沈无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腹搭在顾衍腕间，触及的却不是平稳脉搏。
那条经脉像被无数把利刃来回剐过，灵力刚流入，便从裂口中泄散。鲜血顺着顾衍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沈无渊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右手经脉，几乎全碎。”
小年抱着阿白站在门边，怀里的冰麟低低呜了一声，鼻端吐出的寒气凝成白雾。
姜陵已经蹲到顾衍身旁。他取出银针，指尖夹针连落，分别封住肩井、曲池与合谷三处灵穴。针尾被灵力牵引，发出细密嗡鸣，可顾衍右臂中的灵力仍在不断外泄。
“听真强行斩断化神后期的规则剑网，反噬全落在持剑的经脉上。”姜陵咬着牙，“寻常回春丹只能护住手臂不废，想让它恢复如初……”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书页无风自翻。
属于顾衍的金色命线在右臂处断成两截，断口焦黑，原本凝聚的剑道气运像被拦腰斩断，散成一缕缕无法归拢的微光。
“剑道命线出现断层。”白鹤卿盯着那片黑色缺口，声音发沉，“即便经脉保住，大师兄往后的剑道天赋，也会跌落九成。”
屋内药香与血腥味混在一起。
姜陵拔出一枚银针，针尖竟被顾衍体内的剑意震出裂痕。他看着那道裂纹，掌心微微发凉。
“师尊，普通丹药救不了他的剑道根基。”
沈无渊袖中的煞气翻腾起来，黑雾沿着手背爬行。他盯着顾衍苍白的脸，咬字极重：“若秦墨还在这里，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经脉尽断。”
“先救人。”
楚音开口，声音平静。
她从沈无渊手中接过顾衍，将人放到床上。顾衍右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布料粘在皮肤上，稍一触碰，便带起一阵细微的撕裂声。
楚音眉心微微蹙起。
这伤势，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她原本以为永久级的真话成真只是把一句话变成现实，没想到顾衍斩断的并非普通剑气，而是化神后期修士凝聚的规则剑意。
规则反噬，连天地都不愿意轻易承认。
可她已经拥有永久级能力。
永久级。
楚音看着床上的顾衍，掌心缓缓贴上他的右臂。
冰凉的指腹落在滚烫皮肤上，顾衍昏迷中仍本能地绷紧手臂。细密剑意从他毛孔间溢出，擦过楚音的手腕，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姜陵急声道：“师尊，不能直接碰！剑意已经失控，若再引动反噬，您的手……”
“你的经脉不仅会愈合，还会比以前更加坚韧。”
楚音没有收手。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
话音落地，屋中的灯火同时向内一缩。
规则晶体悬在楚音识海深处，三色光芒彼此交叠，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规则之光。那光芒没有从天而降，而是顺着楚音的掌心渗入顾衍体内。
嗡！
顾衍右臂的灵力猛然停滞。
紧接着，碎裂的经脉开始生长。
一寸。
两寸。
原本焦黑的经脉边缘涌出细小嫩芽，像枯木在春雷中重新抽枝。那些嫩芽彼此靠近，接触，融合，断裂的灵力通道一条条重新接续。
姜陵手中的银针忽然全部弹起。
“这……”
他盯着顾衍右臂，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碎裂的经脉修复速度快得违反丹道常识。普通修士重塑一条经脉，至少需要数月温养，可顾衍体内的经脉几乎在眨眼间完成了连接。
并且，刚刚接续的经脉没有半点脆弱感。
金色规则之光沿着经脉向前流淌，所过之处，细密的玉色纹理覆盖其上。
那些经脉像被重新铸造。
更宽。
更坚韧。
也更接近某种先天剑体。
白鹤卿手中的天命簿发出清越声响。
断裂的命线被金光牵引，黑色断口迅速消融。属于顾衍的剑道命线重新接上，竟比原先更加耀眼。
天命簿书页上浮现出一行金字。
【剑道根基重塑。】
【命线补全。】
【检测到未知剑骨淬炼迹象。】
白鹤卿的瞳孔停在那行字上，手指紧紧压住书页。
未知剑骨？
经脉重塑竟能牵动命线，连天命簿都无法判断来源？师尊究竟将大师兄的根基改造成了什么？
沈无渊站在床侧，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收回。他看着楚音覆在顾衍手臂上的手，喉结轻轻滚动。
师尊早已预料到大师兄会遭此劫难。
所以才如此镇定。
姜陵则盯着顾衍体内不断重组的经脉，眼中满是对丹道极限的震撼。他想记下这种力量的运转方式，可神识刚刚靠近，便被一层柔和金光挡在外面。
无法解析。
无法复制。
甚至无法理解。
小年抱紧阿白，鼻尖凑到冰麟耳旁，小声问道：“大师兄是不是要好了？”
阿白抬起脑袋，冰蓝色眼睛映着金光，喉咙里发出肯定的低鸣。
楚音没有回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顾衍右臂。
金光继续深入。
骨骼发出细微脆响，右臂之中的剑意被重新牵引，像一条条被驯服的河流，沿着新生经脉缓慢循环。
原本残留在顾衍体内的规则碎片，被金光一点点磨碎，化作纯粹的剑道养分，融入骨骼深处。
玉色越来越浓。
顾衍的手指动了一下。
楚音掌心一顿，随后继续说道：“你的剑，会比过去更快。”
金色光芒再次暴涨。
“你的骨，会比过去更硬。”
顾衍右臂的骨骼同时发出清鸣，仿佛有一柄沉睡剑正在其中苏醒。
“你的道，也不会断。”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内所有灵气齐齐涌向床榻。
轰！
无形的剑意从顾衍体内冲出，撞上屋顶禁制。整座贵宾院的瓦片同时震动，窗纸被锋芒割出无数细线。
顾衍右臂上的伤口停止流血。
皮肤下，玉色光泽缓缓沉入血肉。
一炷香后，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
顾衍睁开眼睛。
他先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再看见楚音站在床边。
那只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握拢。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剑鸣。
顾衍的眼眶微红，盯着楚音，开口道：“师尊，您果然早就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