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发飘,酒意上头,心中暗生玩耍之意。
曹操那首《短歌行》,此刻怕是还在他肚子里酝酿,未曾问世吧?
想当年,这可是高考必背篇目,哥们虽高考考得一塌糊涂,但这首诗却是记住了。
若是此刻吟出来,岂不是能装波大的?
想到这儿,他猛地一拍案几,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既如此,”李华清了清嗓子,借着酒意朗声道:“今日月明如此,某不才,愿吟一首小诗助兴!”
周瑜闻言抚掌大笑:“好!茂实既有雅兴,我等洗耳恭听!”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李华身上。
蒋干含笑注视,想听听,这个来历不明的李氏子,到底有何文采。
只见,李华深吸一口气,开口吟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好!”方才念了两句,便听周瑜喝彩,随即叹道:“只可惜,军中无琴,不能以歌和之。”
鲁肃也微微点头,表情陶醉,这让李华心中更喜。
原来当文抄公,竟是这般舒爽之事,难怪那些穿越前辈,都喜欢干这事。
他脸上带着酒后红晕,摇头晃脑,继续念诵: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
念到此处时,目光刚好落在蒋干身上,只见他面色僵住,瞪着眼,微张着嘴,就那么直直的看了过来。
李华心中“咯噔”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坏了!
难不成……这诗已经问世了?
不可能啊!
曹操现在应该还在江陵整军,怎么会……
他脑子飞速转动,拼命回忆《短歌行》的创作时间。
他记得没错,就是赤壁之战前,曹操横槊赋诗……
不对不对,那是《短歌行》吗?
还是别的什么?
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他张了张嘴,本欲继续往下念,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面还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还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周公吐哺?
自己一个从事中郎,念出这等帝王气象的词句,传出去像什么话?
更何况,自己喝的也不是杜康,是江东米酒啊!
完了,完了,看来这文抄公,也不是这么好当啊。
李华僵在原地,酒樽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帐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周瑜疑惑道:“茂实?”
“茂实此诗,悲中见壮,亮深有同感。”
诸葛亮放下酒樽,缓缓起身,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亮不才,愿续几句,以附骥尾——”
“何以解忧,唯有兴邦。
夙兴夜寐,志在高光。
丹心昭日,浩气凌霜。
待清寰宇,再尽壶觞。”
李华乘机坐下,偷偷擦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庆幸。
多亏了孔明救场,不然今天可就糗大了。
待其念完,鲁肃眉头一皱,他如何听不出诸葛亮诗中含义。
要兴邦,兴哪个邦?
下一句便说了,是高祖光武之邦。
这时,周瑜举杯而起:“孔明也是好文采!”
随即起身,踱了几步,脸上露出笑来:“我也有几句,虽比不得茂实孔明,却也想附和一声。”
诸葛亮引手道:“大都督请。”
周瑜将杯中酒尽,微阖双目,手指在空中虚划,缓缓吟道:
“斗牛分野,紫气昭昭。
百川东去,终归海潮。
皎月映江,谁定滔滔。
古今兴废,且看今朝。”
“好!”当其话音落下,鲁肃当即出声叫好。
程普,黄盖等人细细一琢磨。
大都督这几句,分明是告诉诸葛亮,天命不在西,不在北,就在东南江左之地。
兴废成败,全看这赤壁大战,而主持大战之人,当然是他江东周瑜!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叹服,纷纷举杯庆贺,称赞周瑜文采。
周瑜笑着应了,却也不敢多喝,毕竟这诗词斗嘴,不过小道,今日酒宴,可是有目的的。
他随即看向蒋干,见其木楞,心中略疑惑。
“子翼,不如你也补几句?”
周瑜心想,自己与诸葛亮各自说了一遍,蒋干当也忍不住,要替曹操张口。
可谁知,蒋干只端起酒杯:“何敢在几位先生面前献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哦?”周瑜好生奇怪,他虽与蒋干不熟,但知其才智。
况且,今日这诗句,简单之极,这也接不上?
不去管他,只不耽搁自己目的便成。
周瑜笑道:“子翼,一杯怎行,至少三杯!”
此后,周瑜也不再提诗的事,转而频频举杯,专劝蒋干。
“子翼,你我多年不见,今日重逢,当痛饮三百杯!”
“子翼,这一杯敬当年太学同窗之谊!”
“子翼,这一杯敬你千里迢迢来此,实在辛苦!”
蒋干起初还能推辞几句,可周瑜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地劝,他也不好拂了对方面子。
再加上这江东米酒后劲足,一杯杯下肚,蒋干便觉着眼前有些发花,舌头也有些大了。
“公……公瑾,”他举着酒樽,含糊不清地道,“你我故交,今日重逢,本当……本当痛饮。只是干不胜酒力,再饮便要醉了……”
周瑜哈哈大笑:“醉了又何妨?你我故交,醉了便在我帐中歇息,明日再走不迟!”
说着,又亲自给蒋干斟满一杯。
蒋干推辞不过,只得又喝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蒋干已是醉眼迷离,坐都坐不稳了,身子一个劲儿地往案几上歪。
周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猛地一拍案几,大着舌头道:“今日……今日高兴!子翼,你我不醉不归!”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摔倒,幸亏太史慈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公瑾醉了,”太史慈低声道,“末将扶您回帐歇息。”
“胡说!”周瑜一甩袖子,醉态可掬,“我……我没醉!子翼,走,随我回帐,今夜……今夜你我同榻而眠,抵足夜话!”
蒋干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公瑾使不得,干还是回自己……”
“诶——”周瑜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抓住蒋干的胳膊,“你我是故交,何分彼此?走,随我来!”
蒋干想要推辞,却被周瑜死死拽住,挣脱不得,只得苦笑着被他拉去了营帐。
李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诸葛亮,欲言又止。
诸葛亮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二人也起身离席,往自己住处走去。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天上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洒下一地清辉,映得营寨中的小径银白一片。
待回了营帐,李华忙将《短歌行》之事和盘托出。
李华挠了挠头,懊恼道,“那《短歌行》,该不会已经问世了吧?”
“原来这诗是曹操所作,确合其文风。”诸葛亮面带笑意:“这诗,至少以前没有,此等佳作,若已问世,必早已传遍天下。亮虽僻处隆中,却也该有所耳闻。”
李华一愣:“那蒋干方才的脸色,说不定是曹操近期所作,没传过来呢?”
“有理,蒋干是曹操谋士,常在其身边行走。”诸葛亮淡淡道,“以曹操的性子,说不定在宴席间吟诵过。蒋干若听过,自然有反应。”
李华心头一沉:“那……我这一抄,岂不是要露馅?”
诸葛亮却轻轻笑了起来。
“露馅?”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露馅才好啊。”
“啊?”
“曹操若知,他尚未传世的诗作,竟在江东军营,被人吟诵出来,茂实以为……他会怎么想?”
李华眼珠一转,马上明白过来:“他定会认为,身边有内奸!”
诸葛亮笑着点头:“自是如此,且被怀疑者,必是荆州新附之人。”
“蒯越还曾泄露曹军粮道,本就心怀不满,若再被怀疑通敌……”李华越想越兴奋,刚才的懊恼一扫而空,“那曹操内部就要先乱一阵了!”
想到此处,他猛的一拍手:“孔明,明早我们得替蒋干加深点印象,免得他回去之后,忘了给曹操说这事。”
诸葛亮笑指他道:“你啊,心眼忒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