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黄昏渐至,谷中炊烟袅袅。

关羽捻着长髯,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落在邓昭脸上,语气平静:“邓明远,你可知此间百姓中,早混入曹洪内应?”

邓昭浑身一震,转头四望。

暮色里,人影幢幢。

百姓正往来溪边,取水做饭,说笑哭闹声隐隐传来,瞧着皆是逃难农人。

可关羽这话一出,再看那些百姓,却似乎都戴着面具。

“是谁?”他压低声音,喉头发紧,“将军既已知晓,何不将人揪出来正法?”

关羽微微摇头。

“此处百姓,乃曹洪从东四县征来,来路混杂,互不相识,安插几个内应实在容易。”

他语气平缓,并无半分焦躁,“若要一一甄别,少说也要三五日,反倒打草惊蛇。”

邓昭眉头紧锁,踱步片刻,咬牙道:“既如此,不如给百姓分发些粮食,让他们入山自寻生路。”

关羽前番劫了曹洪辎重,又联合邓昭破了义阳军屯,粮秣十分充裕。

这数千百姓死心塌跟着,说到底,也是冲着有口饭吃。

毕竟古往今来,最大的问题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吃什么。

这时候,一旁廖化忍不住开口:“邓公此言差矣,若只求安全,何不将邓氏也舍去?”

邓昭一怔,随即脸上发烫,躬身朝关羽行了一礼:“是在下狭隘了。将军仁心,不肯弃百姓于不顾,在下惭愧。”

关羽若想走,早在曹洪合围前,就能遁入桐柏山,何至于困在此处?

说到底,是舍不得百姓。

他们被曹洪当作武器,而关羽,却不忍伤他们。

关羽抬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抬手指向谷中溪流。

“此水往东流,最终汇入淮水。”

邓昭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个,却也顺着回答:“正是。此溪东去约十五里,汇入九渡水,再东北行二十里,便入淮水。”

说完,他又补充道:“只是……沿淮东去便是汝南,其为曹氏腹心之地,将军绝不能往那边去。”

关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谁说要往东,我要往南。”

“往南?” 邓昭愣住了,顺着水流方向往南想,脸色微变。

“将军,九渡水南面是平靖关啊!那关隘虽是防备南边江夏,但我们这点兵力,也不可能从北面攻破。”

旁边周仓,也跟着点头:“邓公说得是。平靖关地势险峻,硬打只会徒增伤亡,绝非上策。”

“谁说某要攻关?” 关羽抚髯而笑,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只做出攻关动向,让谷中内应将消息报给曹洪。”

“曹洪闻此消息,必欲借关隘来围堵我。待他到九渡水,可半渡而击之。”

众人静了片刻。

邓昭倒吸一口凉气,既惊于关羽的胆色,又有些担忧:“可,曹洪有五千大军,而我们只……”

邓氏部曲虽有四百余,但战力堪忧。

主要战力,仍是关羽的两百多军士。

纵使伏击得手,也不一定就能击溃曹军。

“所以才说是九死一生。” 关羽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沉稳,“若能击溃追兵,我们便能趁乱跳出包围圈,若是不成…… ”

邓昭沉默片刻,猛地一拱手:“将军既敢拿性命相搏,我邓昭与全族部曲,自当追随左右!”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谷中便动了起来。

邓昭传令下去,命族中部曲收拢百姓,告诉他们:

关将军有令,此地已不安全,今日便往东边去,到有粮的地方再扎营。

百姓打包家当,推车的推车,背包的背包,整队往东而行。

邓昭使百十个青壮,伐了些粗木,扎成几只简易小舢板,将沉重的粮袋、军械放在上面,顺着溪水拖行。

水运到底方便些,比肩挑背扛省力数倍,若非时间不允许,当打造更多舢板来。

数千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队伍拉得老长,走得极慢。

行至正午,有个面色黝黑汉子,凑到邓昭身边,脸上堆着谄笑:

“邓公,小的斗胆问一句,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总这么走,心里也不踏实。”

邓昭瞥了他一眼。

这人穿得虽破烂,可破衣之下,肌肉紧实,身板结实。

或许,此人便是曹洪内应;当然,也或许,此人曾家境不错,受曹军迫害,沦落于此。

邓昭装出一副苦脸,长叹一声道:“关将军不知怎么了,说曹洪追得紧,其余路走不通,准备去打平靖关。说只要攻破关隘,就能回江夏。”

“打平靖关?” 那汉子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那关夹在凤凰山、五峰岭中间,地势险得很,就咱们这点人,打得下来吗?”

邓昭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你倒对平靖关地形熟得很。”

汉子挠了挠头,神色有些慌乱:“嗨,小的以前在那一带砍过柴,远远瞧过几眼。”

说完,他又嘿嘿笑了两声:“哎呀邓公,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老娘要生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先告辞了!”

不等邓昭回话,转身就钻进了百姓人群里,三拐两拐便没了踪影。

邓昭眯眼看他,此刻心中已确定,这人就是内应之一。

却也不声张,还需他把消息带给曹洪呢。

队伍走得极慢,沿途不断有百姓掉队,又有新的逃民,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加入其中。

到第二天黄昏,才抵达小溪与九渡水的交汇处。

九渡水并不宽阔,水面也就丈许宽,水流平缓。

军士们将拖来的小舢板并排摆上,再铺些木板绳索,不消半个时辰,便搭起了一座简易浮桥。

浮桥晃晃悠悠,走不了重物,但人踩上去倒还稳当。

大队人马过了河,选了处背风坡地扎下营寨,只留下少数斥候在对岸放哨。

第三日天刚亮,周仓便冲入关羽营帐,声音里带着喜意:“关将军,果然不出您所料,曹洪追来了!”

“他怕我们跑了,竟主动分兵,让赵猛带一千骑兵轻装疾追,步兵则在后面慢慢赶。就以前追我们好几天的那个赵猛!”

帐内邓昭、廖化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一千骑兵,看似不少,可一旦被半渡而击,其优势便荡然无存。

以关羽麾下战力,加上邓氏部曲配合,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邓昭抚着胸口,又惊又喜:“成了,内应果然把消息传过去了!曹洪真以为我们要打平靖关,这才急着派骑兵来堵!”

关羽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西面。

晨雾尚未散尽,河面蒙着一层薄纱,远处的山道隐在雾色里,瞧不真切。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声音沉定如石:“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埋伏。待赵猛骑兵半渡之时,听我号令,齐出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