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赵猛已至北岸,关羽当即传令邓昭,命其带着百姓向南撤离。
军令一下,营地乱作一团。
百姓们拖儿带女,背着粮袋,慌慌张张往南走。
连帐篷都来不及拆除,锅碗瓢盆散落一地,远远瞧去,一副仓皇逃窜模样。
没过多久,北岸尘土大起,赵猛领着一千骑兵浩浩荡荡而至。
他立马河畔,望见南岸乱象,顿时抚掌大笑。
副将赵威道:“将军,曹洪将军的步军还有半日才能赶到,要不要稍等一等,合兵再追?”
“等什么?” 赵猛嗤笑一声,马鞭直指南岸,“关羽带着几千累赘,跑得比王八还慢,再等下去,人都要钻进桐柏山了!”
“先渡河,把他往平靖关方向赶,与季平南北夹击,关羽插翅难飞。曹将军深得丞相喜爱,这份苦劳,就不麻烦他了。”
随即命人下河试探深浅,寻到水势平缓处,水深刚及马腹,正好涉渡。
赵猛一声令下,曹军便依次牵马下河。
河水虽不深,可人马挤在河中,速度快不起来,只能三五成群,慢慢往对岸挪。
先头的几十人上了岸,也不急着整队布防,只随意站在河滩上歇脚,等着后续人马渡河。
副将赵威是赵猛族弟,也是亲兵统领,生性最是贪小便宜。
他上了岸,见营地空空荡荡,心里便痒了起来。
关羽走得急,说不定,营地里还留有财物。
左右无事,他便带几个亲兵,摇摇晃晃往营地走去,嘴里嘟囔着:“先去扫一圈,有好东西先捞了再说。”
营地距离河岸约一里,不算远,却也不算近。
他掀了一顶帐篷,尽是些粗布干粮,大失所望。
忽见中间大帐垂着帘,瞧着像是主将营帐。
赵威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撩开帐帘。
还真看到样好东西,那是一柄大刀,看形制,正是关羽的青龙刀。
据说重八十二斤,用上好镔铁打造。
若能得此宝物,交上去,必是大功一件。
可唯一的问题是,这柄宝刀,正握于一个红脸长髯的人手中。
“关羽!”
赵威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随即 “嘭” 的一声闷响,刀背横扫,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
赵威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出帐外丈许远,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四周曹兵见状,齐齐失声惊呼。
原来,此前关羽只让邓昭带百姓逃离,帐篷则留在原地,装作来不及拆除的样子。
而他自己,则带着几十个士卒,躲在营帐中。
本打算等曹军渡河过半,再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既被赵威撞破,便也无需再藏。
“关云长在此!”
关羽一声大喝,提刀踏出营帐,声如惊雷。
同时令人挥舞令旗,上游下游,同时杀声暴起。
周仓引兵,从上游林子里冲出,廖化带卒,从下游土坡后杀来。
两人久跟关羽,也使大刀,学着关羽模样,一手持缰,一手提刀,直扑河滩上的曹军。
曹军刚过河百余骑,立足未稳,又骤然遇伏,立时大乱。
关羽虽为步战,可青龙刀劈砍横扫,势大力沉,挨着便伤,碰着便亡。
河滩本就狭窄,曹兵战马施展不开,被关羽带着士卒硬生生往河里逼。
“退,快退回去!”
过河曹兵哭爹喊娘,纷纷往水里跳,你推我挤,又撞翻不少正渡河的人马。
关羽又命兵士张弓搭箭,对着河面与北岸齐射。
箭雨落处,河中曹军人仰马翻,北岸正要下河的骑兵也慌忙后退,乱作一团。
对岸赵猛看得心头惊惧,连连挥刀,喝令整队,可兵败如山倒,哪里喝止得住。
直退到三里外,才勉强收住阵脚。
关羽收了兵,望着北岸退去的曹军,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可惜了。”
周仓擦了把脸上的血,急道:“将军,这可如何是好?赵猛主力未损,这九渡水又不宽,他随时能再渡河过来。”
关羽抚着长髯,眉头紧锁。
他设此半渡而击之计,本是想等曹军渡到一半,首尾不能相顾时,再全力突袭,一举击溃他半数骑兵。
谁能想到,赵威这等庸碌之辈。
过河后,不先守河滩,巩固阵地,反一头扎进营地,搜刮财物。
他将营地设在河岸一里之外,正是留出来让曹军放松警惕的,反倒成了破绽。
“此计不成,亦是天意。”
关羽轻叹一声,方才那一场,若能重创赵猛。
便可趁势夺其战马,借着曹洪步卒未到之际,跳出包围圈。
如今只杀了百余骑,赵猛主力犹存,等曹洪大军一到,这九渡水便是死地。
正待说整军南撤,忽听身后廖化道:“将军,邓昭回来了!”
关羽回头望去。
果然,南面的山道上,邓氏的旗帜正缓缓往回移动。
见状,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他回来作甚?”
邓氏部曲对付屯田兵尚可,遇上曹军正规骑兵,根本不堪一击。
此番伏击,关羽就没打算让他们参战,只命他们护着百姓先撤,免得徒增伤亡。
正疑惑间,只见邓昭队伍后方,又转出一彪人马。
队伍前列,一杆大旗迎风招展,旗面上赫然一个斗大的 “李” 字。
大旗之下,是数百身着兽皮、头插羽饰的蛮兵,瞧着也有几分气势。
廖化定睛一看,登时大喜过望,一拳砸在掌心:“将军,是李从事旗号!”
关羽也是一怔,眼中喜色闪过,随即,又添了几分疑惑。
李华怎从南边出现,南边可是平靖关啊。
话说赵猛带溃兵,一口气往后退了二十里,这才停军。
正懊恼无限时,忽见曹洪旗帜,遂大惊。
两军相合,曹洪只扫一眼,便知赵猛战败,脸上立刻浮现怒色。
赵猛尴尬拱手:“曹将军,怎这么快便到了。”
曹洪劈头盖脸骂道:“我若不加紧行军,你还有命在?”
闻言,赵猛老实下跪,低着头,不敢再答。
曹洪看他便来气,一脚将其踢翻:“说,是不是你被关羽半渡而击!”
赵猛抬眼,惊讶道:“将军果然神算。”
随即将前事告知,当然,在他的言辞中,他渡河之时,十分谨慎。
先派斥候渡河,小心探查三十里,然后使先锋渡河列阵,护佑大军渡河通道。
可自己虽很小心,还是敌不过关羽的狡猾,被其袭击。
虽遭半渡而击,但在他赵猛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只损了百余骑,当真是不容易。
曹洪听他讲完,又是一脚将其踹翻,他怎不知赵猛这是在瞎编。
若真先派斥候探查三十里,如何还能被关羽半渡而击?
这时,行军司马王修忽然道:“曹将军,可速速进军,必能大破关羽。”
曹洪还想处罚赵猛,忽听王修此言,立马来了精神,侧头过去:“此话何意?”
王修挺胸昂首,掸一掸衣袍,往外踱了一步,又回头笑道:“他新胜赵校尉,必心生骄躁,欲渡河追击。”
“殊不知,骄兵必败!我们此时过去,则能反过来,对关羽半渡而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