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黑,激昂的战鼓声如惊涛拍岸,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随即,两个血色淋漓的大字,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气,轰然浮现——
【蓝玉案】
李辰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场跨越明初近二十年的连环大案,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视频中,Up主那张卡通小人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而是单刀直入。
“蓝玉,他真的冤枉吗?”
“家人们,在聊这个案子之前,咱们得先有个基本认知。老朱,朱元璋同志,在他执政的前半段,他的皇权,远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稳如泰山。尤其是在那帮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西勋贵面前,他这个大明朝廷到底有几斤几两,还真不好说。”
“所以,明初四大案的最后一案,蓝玉案,它真的像后世传的那样,是朱元璋为了给孙子铺路,玩的一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又或者说,蓝玉本来是太子朱标的‘太子党’核心,朱标一死,他没了用,反而成了威胁,所以才被咔嚓掉?顺便把剩下的武将一锅烩了,给朱允炆腾地方?”
Up主连发两问,随后摇了摇头,画面上,那两种主流说法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狠狠划掉!
“我告诉你们,这些说法,都有问题!可以说,蓝玉的死,跟分不清大小王、跟朱标的死,关系都不大!真正要他命的,是另一件被藏在案子之外,被无数史书春秋笔法,刻意淡化了的事!”
“今天,咱们就破而后立!我给大家捋清楚,蓝玉案的真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历朝历代的帝王们,精神皆为之一振!
咸阳宫内,嬴政挥手示意,郎官立刻取来崭新的竹简,准备拓录。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天幕,这关于帝王如何处置功高震主之将的案例,对他而言,有千金不换的价值。
汉宫之中,刘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鸟尽弓藏?这词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倒要看看,这后世之人,能解出什么不一样的花样来。
“现在网上讨论蓝玉案,基本都掉进了两个怪圈里。”Up主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怪圈:闭着眼睛讨论蓝玉是不是冤枉的。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到底有没有造反’,‘是不是屈打成招’,史料可不可信这些细枝末节上。纯属浪费时间!”
“第二个怪圈:玩倒果为因。先给你预设一个‘蓝玉是朱标的铁杆班底’的结论,然后再拿着这个结论,倒着往回推,去证明他的一切行为。”
“咱今天,就先把这两个圈给它打碎!”Up-主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首先,蓝玉造反,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客观事实,硬生生改成一个问号,然后再去研究它的真实性呢?这不搞笑吗?”
【弹幕:“来了来了!Up主开局就掀桌子!”】
【弹幕:“经典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他就是反了。(滑稽)”】
【弹幕:“楼上别杠,听他说完,这哥们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大明,奉天殿。
一直垂首肃立的开国公常升,也就是蓝玉的妻弟,身子猛地一颤。他姐夫造反是铁板钉钉?这后世之人,凭何如此断言!
而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张隐藏在冕旒之后的脸,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动了一下。
铁板钉钉?说得好。
“蓝玉这辈子干的最出圈的几件事是啥?”Up主开始掰着指头数。
“第一,捕鱼儿海,一战功成,把北元的根都快给刨了。这是泼天的大功,没得说。”
“第二,灭了北元之后,他强占了元主的妃子,结果导致那位王妃羞愤自杀。”
“第三,班师回朝,半夜到了喜峰关,守将没及时开门,他直接下令炮轰城关,硬闯了进来。”
“第四,因为这些破事,老朱不爽了,把他的爵位从‘栋梁’的‘梁国公’,改成了‘跳梁小丑’的‘凉国公’。”
【弹幕:“哈哈哈哈!凉国公!老朱这损人方式,文化程度很高啊!”】
【弹幕:“蓝玉: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陛下立过功!我要见陛下!朱元璋:给你一片大大的无语,凉快去吧!”】
【弹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家人们注意这个时间点!”Up主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些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三年前,是震惊天下的郭桓案!两年后,就是韩国公李善长的死期!这个时间,咱们先记下,后面要考!”
“现在,你们回想一下,你们在网上看到的各种解读,是不是都把问题归结为,蓝玉立了大功之后,心态膨胀了,个人素质不行,政治智商堪忧?”Up主冷笑一声。
“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几乎所有的解读,都对中间那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的性质,避而不谈!尤其是强占元主王妃这件事,基本都是一笔带过。好像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作风问题。”
“可这,是一件可以一笔带过的小事吗?”
Up主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不是!”
“克敌、破城、灭其国祚,这是要向朝廷献俘的!而献俘之后,那位元主王妃,大概率是要作为战利品,收入朱元璋的后宫!这跟老朱喜不喜欢没关系,这是彰显帝国威严,确立法统的政治仪式!”
“往小了说,他蓝玉强的,理论上是朱元璋未来的女人!”
“往大了说,这叫——玷污皇权!”
“玷污皇权”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历朝历代帝王将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失声道:“此非骄纵,此乃僭越!”
一旁的长孙无忌脸色煞白,躬身道:“陛下圣明。《左传》有云:‘帅师者,国之卫也,人之司命也。’为帅者若无敬畏之心,则国危矣!蓝玉此举,已然视君上如无物!”
汉宫之中,大将军卫青眉头紧锁,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远征匈奴,虽功高盖世,却始终对君上保持着绝对的谦卑与敬畏。他无法理解,一个统帅三军的大将,怎会做出如此自掘坟墓的蠢事!
刘彻则是发出一声冷哼,眼中杀机毕现:“朕若有此将,必戮之于军前,以儆效尤!此非个人品性问题,此乃动摇国本之大逆!”
“但是!”天幕之上,Up主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就这么一个可以直接定性为‘大逆不道’的罪名,几乎所有讲蓝玉案的人,都对它的性质闭口不谈,最多把它解释为‘蓝玉政治敏感度低’!”
“政治敏感度低?”Up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能统帅十几万大军,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顶级将领,他会不懂这个?你把他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弹幕:“确实!这事儿放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砍头的死罪啊!”】
【弹幕:“我之前一直以为就是蓝玉喝多了,管不住下半身……现在一看,卧槽,这性质也太严重了!”】
【弹幕:“政治敏感度低?他这是直接把政治两个字踩脚底下摩擦了!”】
【弹幕:“怪不得叫凉国公,这事儿干完,心不凉才怪了!”】
李辰安看得心头一凛。他明白了,Up主正在剥离所有附加在蓝玉案上的迷雾,直指最核心、最致命的那个要害!
这不是简单的功高震主,也不是普通的骄横跋扈。
这是在淮西勋贵集团与皇权长达十余年的暗战之后,一次赤裸裸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权力挑衅!
大明,奉天殿内。
徐达、汤和等一众早已告老或半退的淮西宿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起来了,当年蓝玉得胜归来,他们还曾为其被降爵而鸣不平,觉得陛下太过刻薄。
可今日被天幕一点,他们才恍然大悟!
那哪里是刻薄!那分明是已经举起了屠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炮轰城关,夜闯京畿,这是什么行为?这在军法里,形同谋逆!
强占敌酋妻妾,玷污皇权象征,这又是什么行为?这是在公然挑战皇帝的底线!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蓝玉,他根本就没把皇帝、没把大明的法度放在眼里!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天幕上,Up主的声音再次拉回所有人的思绪,他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悬念。
“一个足够他死一百次的罪名,一个直接挑战皇权底线的行为,朱元璋最后的处理是什么?”
“只是把他的爵位,从‘梁’改成了‘凉’。”
“就这?”Up主摊开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正常吗?这合理吗?以朱元璋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这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吗?”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如此严重的挑衅,老朱却选择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是因为他真的念及旧情,爱惜将才吗?”
“还是说,在那个时间点,发生了另一件更重要,更棘手,让他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恶气的事情?”
Up主顿了顿,画面上,蓝玉那张跋扈的脸孔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叩问历史的亡魂。
“那一年,洪武二十一年,除了蓝玉的‘凯旋’,大明朝堂之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