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划开手机，指尖却无意中点开了下一个推送。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巨大的问号，背景是模糊的龙椅和刀光剑影。标题用一种加粗的、带着戏谑的字体写着。
【反派终极难题：明知他是主角，为什么不一级删号？】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钩子，瞬间勾住了所有天幕前的视线。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刚批阅完一份奏折，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一级删号？这是何意？他不懂，但他看懂了“反派”和“主角”。在他看来，自己就是这个大明朝的主角，而那些觊觎他江山的，皆是反派。
“继续录。”他声音沙哑地对侍立一旁的史官说，“咱倒要看看，这天幕又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
天幕里，Up主那熟悉的、带着点懒散的声音响起。
“哈喽啊各位。今天咱们不聊别人，就聊聊之前出场过的后周猛男，柴荣。”
“后台有朋友问了，说郭威和柴荣这爷俩，心都黑得能当墨使了，杀人跟割韭菜似的，怎么就偏偏放过了那个最后摘桃子的赵匡胤？这不是典型的反派降智，给主角送经验吗？”
画面一转，出现了柴荣身披甲胄、英武不凡的画像，但紧接着，赵匡胤那张黝黑敦实的脸就叠了上来，嘴角仿佛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问出这个问题的朋友，我只能说，你小说看多了。”Up主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是开了上帝视角在玩游戏。可对当时的柴荣来说，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一个拥有几千万玩家的超大型开放世界。他哪知道哪个Npc是未来的满级大佬？”
“这就好比一个网游大区的管理员，他发现有人可能在开挂，但他放眼望去，服务器里几百万人都在猥琐发育，人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天选之子。他能怎么办？把所有人都封号吗？那服务器直接就关服大吉了。”
【弹幕：“草（一种植物），这个比喻我懂了。”】
【弹幕：“柴荣：我当时就想查个挂，谁知道那家伙是Gm亲儿子。”】
【弹-弹幕：“反派的无奈：全世界都是主角，除了我自己。”】
这种闻所未闻的说法，让历朝历代的君臣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
“开放世界？Npc？上帝视角？”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陌生而又蕴含着某种深刻的逻辑，“房玄龄，你如何看？”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言虽怪，其理甚深。正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帝王亦非神明，无法洞察幽微，预知未来。天下之大，潜龙在渊者何其多也，岂能一一察之、防之？”
“所以，朕才要广开科举，让那些潜龙，都入朕的彀中！”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科举，真的能解决一切吗？黄巢的影子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天幕之上，Up主的声音变得嘲讽起来。
“当然，你们也别把柴荣想得太傻白甜。事实上，他已经把能干的、该防的，全都防了一遍。这爷俩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到了晚期，风声鹤唳都不足以形容。”
“《五代史》里记着这么一档子破事。当时不知道哪个算命的半仙，给郭威和柴荣算了一卦，说：‘小心点儿，将来有个姓赵的会撅了你们家的祖坟。’这爷俩一听，当场就炸了。姓赵的？他俩把身边姓赵的扒拉了一遍，最后盯上了一个叫赵彤子的防御使。”
画面上，出现一个叫赵彤子的武将，满脸忠厚，还在帮郭威维持入城的秩序，下一秒，画面一黑，一把钢刀落下。
“这位赵大哥，前脚还在给新老板当保安，后脚就被老板请去吃了断头饭。冤不冤？太冤了。这个操作的愚蠢程度，堪比……”
Up主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堪比当年某个皇帝，听信了‘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鬼话，就把一个官名叫‘武娘子’的哥们给宰了。纯纯的被神棍当猴耍。”
“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拍龙案，上面的笔墨纸砚齐齐跳了起来。
“放肆！”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这天幕，竟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揭他的短！李君羡之死，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此刻却被如此轻佻地拿出来，当作反面教材！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弹幕：“二凤：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弹-弹幕：“神棍：我只说姓赵的，没说是哪个赵啊，这锅我不背。”】
【弹-弹幕：“赵彤子：我tm谢谢你啊！”】
天幕里的Up主还在继续补刀。
“所以说，算卦这事，你得说清楚啊。这事后来还成了赵匡胤自己的段子。《宋史》里说，有一次赵匡胤大半夜非要溜出宫玩，他手下那帮人急了，说老大你可别浪了，万一哪个刺客给你来一发背刺，咱哥几个都得跟着完蛋。”
“结果赵匡胤怎么说？他哈哈一笑，拿他老领导开涮：‘皇帝的位子，那是有天命的。想当年我那老板柴荣，疑心病重得要死，看哪个武将长得帅一点、能打一点，就觉得人家要抢他饭碗，咔咔杀了不知道多少。可结果呢？这龙椅，还不是落到了我姓赵的手里？’”
这番话，由Up主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来，透着一股彻骨的黑色幽默。
柴荣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他用尽心机，杀了无数他认为的“主角”，却唯独漏掉了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从一个底层小兵，一步步发育起来的真正主角。
“其实柴荣已经尽力了。在他疯狂搞内部清洗的时候，赵匡胤还只是个连VIp包厢都进不去的小角色，柴荣的眼光，根本扫不到他身上。他要是真把屠刀挥向了底层军官，那不等赵匡胤动手，他自己的军队就先哗变了。”
“他真正倒霉的，是命太短。”
Up主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儿子柴宗训接班的时候，才七岁。这就好比……”
他似乎又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
“这就好比朱元璋，老朱要是没那么长命，在太子朱标不到十岁的时候就驾崩了，那他就算把开国那帮老兄弟全活埋了，也保不住他朱家的江山。”
话音刚落，奉天殿内，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天幕，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另一个人，朱文正。”Up主的声音幽幽响起，“在朱标年幼的时候，老朱身边最能打、最耀眼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他侄子朱文正。洪都保卫战，一战封神。可以说，老朱当时很可能就是把这个侄子，当成了给太子准备的‘保险’。万一自己哪天突然没了，就让这个猛人侄子当摄政王，镇住那帮骄兵悍将。”
“元末那是什么局势？乱成一锅粥。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可有意思的是，就在鄱阳湖打败陈友谅，朱标也正好长到十岁，能立得住了，朱文正……就那么突兀地从历史上消失了。”
Up主没有说下去，但那留白之处，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朱元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盘算，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言明的帝王心术！这天幕，它怎么会知道？它不仅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甚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天下人面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私心，都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柴荣没有朱元璋的命，更没有一个像朱文正那样，既能用、又能随时‘消失’的保险。”
“所以，当七岁的柴宗训被孤零零地推上龙椅的那一刻，后周的国运，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一个小屁孩，他不懂得如何带领那群虎狼之师去打仗，去封官，去发财。他给不了那些武将最想要的东西，那皇位的归属，自然就成了一个可以商量的问题。”
视频画面渐渐暗淡下去，只留下一行血色的大字。
【这把交椅，能者居之。】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视频即将结束时，Up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说到底，柴荣还是输给了天命。可笑的是，那个自称‘天命所归’的赵匡胤，费尽心机，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他最后，也没能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