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大拇指在屏幕上随意一拨。
“叮——”
清脆的金币掉落音效炸响。画面里,一座气派的北方大院拔地而起,青砖灰瓦,高高挂着大红灯笼。镜头一转,满箱的白银晃得人眼晕。
大号黄色字幕糊在屏幕正中:“晋商卖国钱,怎么挣来怎么失?”
大秦,咸阳宫。
嬴政刚批完一卷竹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瞥见天幕上的字,冷嗤一声。
“商贾?不过是些贱业。挣点蝇头小利罢了,还敢提卖国?”
阶下,李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太清楚自家陛下了。当年吕不韦权倾朝野,那可是个大商人。陛下对这些有钱的商户,骨子里就透着防备。
视频里的男声透着股子市井的调侃,语速飞快。
“咱们都知道清朝晋商有钱。可你想过没,他们靠啥发财?盐、茶、票号、钱庄。各位,古代盐茶那是国家管控!你以为开早餐店呢,想烙饼就烙饼?没政府,没实权人物给你背书,你连个盐渣子都摸不到!”
“一开始,乔家大院的太爷爷推着独轮车卖豆芽,大盛魁在蒙古做豆腐。可真想暴富?必须向朝廷靠拢。拿特许经营权。”
“说白了,他们就是清政府的‘白手套’。说难听点,就是朝廷圈养的羊。平常剪剪羊毛,遇上事儿,一刀宰了吃肉。”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靠在龙椅上,听到这,猛地坐直了身子。龙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白手套?”老朱浑浊的眼里爆出精光,死死咬着这三个字。他太懂了。这不就是官商勾结,鱼肉百姓?
“毛骧!”老朱一声暴喝。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滚带爬扑进殿内,脑门磕在金砖上砰砰响。
“去查!咱大明有没有这种‘白手套’!凡是跟当官的穿一条裤子、倒腾盐茶的商贾,全给咱抓进诏狱!剥皮揎草!”
天幕画面一切,出现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印着龙纹,中间盖着大印。
“看看这个,大清政府颁发的‘龙票’。去蒙古做生意,拿着这玩意儿,相当于自带复活甲。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持有此票者,若在蒙古被杀,一命抵两命!死一个,你得赔俩!”
【弹幕:好家伙,杀一赔二,这命比金子还贵啊。】
【弹幕:大清版合法黑社会,带证上岗。】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樽咣当翻倒,酒水流了一地。
“荒唐!”刘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朝廷法度,竟成商贾护身符?一命抵两命,这大清的皇帝是收了多少好处,把朝廷的脸面都卖了!”
桑弘羊在一旁直抹冷汗。他正帮皇帝搞盐铁官营,这天幕简直是在疯狂点他。他赶紧跪下:“陛下,臣掌管盐铁,绝无此等荒唐之举!”
刘彻冷冷扫他一眼:“你最好没有。若让朕发现大汉有这种‘龙票’,朕先砍了你的脑袋!”
视频的节奏陡然加快,配上了一段急促的算盘声。
“晋商票号怎么做大的?跟着当官的走!拿乔家大院的大德通来说,两大后台。一个是庆亲王奕匡,大清首任内阁总理大臣。另一个是赵尔丰,户部尚书,封疆大吏。”
“这赵尔丰去哪当官,大德通的分号就开到哪。说白了,这票号就是他的私人小金库!他甚至派官兵帮票号押送银车。当官的乐意啊,票号能洗钱,还能生钱,简直是全自动取款机!”
【弹幕:官兵押镖,这谁敢劫?劫了就是造反。】
【弹幕:赵大人:我的钱就是大德通的钱,大德通的钱还是我的钱。】
咸阳宫里,嬴政的脸色彻底黑了。
大秦以法立国,最恨这种结党营私。权臣加上巨商,这不就是第二个吕不韦?
“李斯。”嬴政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臣在。”
“《商君书》有云,‘农战’乃立国之本。这后世的官吏,竟把国库当私库,拿朝廷的兵马给商贾看家护院。”嬴政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传令黑冰台,彻查各地郡守,若有与商贾暗通款曲、私设金库者,夷三族!”
视频里,男声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们怎么生钱?比抢劫来钱快多了!去蒙古放贷,规定月息不能超三分,借满三年就算平贷。听着挺良心?扯淡!”
“大盛魁算利息,本利必须一次性全还清。你借100块,就算还了99,只要差一块没还清,他照样按100块给你算利息!无耻吧?”
“还有砍头息。借十两,到手九两二。这叫‘九出十三归’。”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眼角狂跳。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见惯了尸山血海,可听到这算账的法子,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拿钝刀子在百姓身上割肉!”李世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房玄龄!大唐律例,放印子钱如何治罪?”
房玄龄赶紧出列,额头见汗:“回陛下,依律杖一百,徒三年。”
李世民冷笑一声,透着森森寒意:“太轻了。改!凡有此等吸血之举,没收全部家产,流放岭南,遇赦不宥!”
视频根本没停,继续往外掏猛料。
“你以为这就完了?太天真。古代银子纯度不一样。你拿九成纯度的银子还账,他给你折算成七成、六成。要是拿金银首饰还?直接给你打个骨折,算两三成!这叫‘折色’。”
“收粮食、收银子,用大称。放出去,用小称。大德通收账,每一百两银子,砝码硬生生少6.6钱!大斗进小斗出,吃干抹净!”
【弹幕:什么叫资本家?这就叫资本家。】
【弹幕:你盯着他的利息,他盯着你的本金、你的命。】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朱笔、奏折、端砚稀里哗啦砸了一地。墨汁溅在他的龙袍上,宛如点点黑血。
他出身贫农,小时候家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父母甚至饿死。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大斗进小斗出、敲骨吸髓的地主老财。
“畜生!全他娘的是畜生!”老朱破口大骂,口沫横飞,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咱当年要饭的时候,就被这帮狗大户这么坑过!他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给百姓留!”
太子朱标赶紧上前顺气:“父皇息怒,这是后世清朝之事……”
“清朝也不行!”朱元璋指着天幕怒吼,“传旨!天下商铺,统一度量衡。锦衣卫挨个查,谁敢在秤砣上做手脚,直接把秤砣塞他嘴里,给咱活活噎死!”
视频到了尾声,背景乐变得压抑沉重,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人心上。
“有人想,这种高利贷,我不还行不行?当老赖?不可能。人家票据上印着四句话:‘父债子还,父债妻还,死亡绝后,由其公还’。”
“什么意思?你死了,你老婆还。你老婆死了,你儿子还。你们全家都死绝了?没关系,你们宗族、你们部落的首领替你还!”
“这叫啥?这叫绝户网。把你骨头渣子都榨出二两油来。”
大殿内,落针可闻。
历朝历代的皇帝们,此刻全都没了声音。
嬴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视频开头说“怎么挣来怎么失”了。
这种竭泽而渔的搞法,是在挖大清的根!把天下百姓逼到绝路,逼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这江山还能坐得稳?陈胜吴广是怎么反的?不就是被逼到绝路了吗!
李世民长叹一声,瘫坐在龙椅上,眼神复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喃喃自语,“这大清的商贾和官吏,是在联手凿船啊。亡得不冤,真不冤。”
刘彻则眯起眼睛,杀机毕露。他看向桑弘羊:“传令下去,打击地方豪强。凡有兼并土地、放高利贷者,一律抄家灭族!朕绝不允许大汉生出这种毒瘤!”
李辰安在现代,把最后一点鸭肉啃干净,骨头扔进垃圾桶。
视频画面定格在那张写着“父债子还”的泛黄票据上。
男声幽幽抛出一句:“这帮晋商靠着清政府,喝饱了血。可到了晚清,洋人打进来的时候,这帮手里攥着大清一半财富的人,干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被称为‘卖国’?那笔富可敌国的银子,最后到底流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