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在第二天清晨又来了。这次他走得更近，直直穿过柏树林，在河湾和采石坑之间那条土路上站定，然后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杨修隔着围墙的缝隙看到那是一个约莫手指长短的圆柱形物件，金属质感，一端有细微的光亮在晨光中一闪。他把那东西托在掌心里举到与胸口齐平的位置，让它自然悬停，然后站在原地保持不动。
杨修没有在值班室停留太久。他出了景区侧门，沿着一条更远的、绕行农田的路径接近采石坑方向的外围地带。他在接近采石坑外围之前就在一处凹陷地形的边缘停下观察，没有继续靠近。从那个位置隔着几排灌木的间隙看到沈望还站在土路上，他掌心里的金属圆柱在他保持不动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出了什么反馈，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收回了口袋。
沈望在原地又站了一阵，随后沿着来路离开了。杨修在凹陷地形边缘蹲了一会儿，确认他走远后，才沿着土路走到沈望刚才站立的地方查看了地面。脚印的深度均匀，重心分布均匀，站了很久但没有在某一侧偏多，说明他在站立期间身体几乎保持在同一个位置没有大幅度移动。杨修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处地面。地表温度与周围空气相近，没有余热残留。
他回到值班室之后在脑中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沈望今天单独行动，没有带其他组员，而且拿出了之前一直没展示过的检测设备。他在采石坑外围做了定向测量，而且测量完成后没有继续深入，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个金属圆柱应该是一种比常规勘察设备精度更高的定向测量工具，能够捕捉范围更窄但强度更集中的信号。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修在食堂遇到了龙虎山那三个年轻弟子中的一个。那人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里低头吃，没有抬头看周围。杨修从他旁边经过，没有放慢脚步。下午的时候那辆深灰色商务车就停在景区门口的停车位上，车窗紧闭，但杨修注意到车内有一个人的侧影——沈望坐在后座，低头在看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在整理数据或做笔记。他在车内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才下车锁门。
傍晚值班换岗的时候，杨修在门口遇到了沈望。他从景区出口方向走来，步速正常，手里没有拿任何设备。他看见杨修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迈近一步：今天上午你见过什么人经过采石坑那边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直接的探寻。
杨修看着他，摇了摇头：早上我在值班室里没出去，没见着谁。他的语气保持平稳，视线也自然而然地与沈望平齐，没有让表情或姿态发生偏移。
沈望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在转身之前又说了一句话：那个位置的读数和背景值不一样。
杨修点了点头：这地方地底下古墓多，有些位置确实跟别处不太一样。这句回答基于景区工作人员通常都能掌握的客观事实，没有延伸出任何超出常识范围的额外解释。
沈望听完这句之后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在杨修的脸上稍微多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杨修站在原地没有动，保持着自然的站立姿态，目光平视前方。他感觉到沈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有限，并未持续到足以形成二次审视的程度。在那之后，沈望沿着步道走向停车场，开门上车，发动引擎，商务车缓缓驶离了景区门口。尾灯在柏树林间的缝隙中逐渐变小变暗，最后消失在公路拐角。杨修没有目送他离开太久，只是确认了车辆确实驶离了景区范围之后，就转身往回走，穿过逐渐淡去的暮色向值班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头望了一眼采石坑方向残留的余晖，然后推门进屋，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坐到椅子上，把今天接触到的情况在脑中过了几遍，然后合上记录本，把它放回抽屉里，抽出钥匙挂回墙上的挂钩。收拾的过程按部就班，不赶时间，在光线彻底暗下来之前完成了所有步骤。他退出值班室，锁好门，沿着围墙边的窄路走回宿舍，暮色已经沉下去大半，路面上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沿途的柏树丛中偶尔有鸟翅扑棱的声响，又很快安静下去，路边墙面的影子在最后一抹光中拉长，像墨迹在纸面上缓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