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离开后的第三天，景区门口来了三辆车。
杨修是上午从值班室窗户看到的。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白色SUV依次停在路对面的停车区，车身干净，车牌号段跟之前龙虎山那辆商务车不同。车门同时打开，陆续下来了九个人，其中五人穿着跟之前勘察组风格相似的便装，另外四人穿的是统一的深灰色道袍——不是那种装饰性的薄料，而是结实耐磨的厚布，袖口有暗色滚边。杨修的目光在那个袖口上停留了一瞬。那种滚边在之前接触过的龙虎山外门和内门弟子身上都没有见过，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身份标识，可能与总部派遣的正式行动人员对应。
沈望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下来。他的状态跟之前单兵行动时明显不同——身上多了一件浅色的长外衣，外衣的版型比普通外套更规整，下摆垂到大腿中部。他站在车旁没有立刻走动，而是回头跟后座下来的一位年纪稍长的修士说了几句话。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站姿沉稳，下车的动作不带多余幅度。杨修在值班室窗内维持着看景区的姿态，余光捕捉到了这些细节，但没有持续朝那个方向注视太长时间。
这队人马在景区门口停留了不到五分钟，然后分成了三个小组。一组三人走向了景区售票窗口，一组两人沿着景区围墙外侧的土路向东移动，另一组四人包括沈望和那位年纪较长的修士，走向了景陵方向。杨修在值班室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安全记录本，保持着窗口的自然视角，视线覆盖着门口与主要步道之间的区域。他看到那三组人各自在不同的路线中展开了行动。
景陵方向的那组人步伐匀速，走进了柏树林的范围。杨修在座位上保持着正常的姿态，在一段距离之外观察他们的行进与转折，没有表现出对特定方向的重度关注。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一次，去饮水机倒了一杯水，在站立的过程中让目光自然扫过围墙外侧那条土路的方向——那两名便装修士正在以步行的速度沿土路向东移动，没有停留或展开设备，只是沿着路径匀速前进。
这一批人员的配置和分散方式表明龙虎山总部对洛阳异动的重视程度已经提升了。他们在沈望提交那份异常数据报告后增加了实地人员配置。但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新来的人员中，大部分人的路线选择依然集中在已知的勘察点上。道袍修士们没有走向洛河河湾或采石坑方向，没有绕行到宿舍区后面的废弃地块。他们依然在有记录的路径上移动。
傍晚的时候杨修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裴清音。她站在砖房侧面的阴影里，看见他走过来之后侧身让他也站到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来的那个穿深灰道袍的姓周，是龙虎山外事堂的副堂主。他的权限比之前的勘察组负责人高两级，可以直接调动区域内的资源调配。沈望的报告被他看到了，沈望对采石坑外围那组数据的判断目前还没有被推翻，但周副堂主的审阅意味着龙虎山对这个区域的关注层级确实上移了一档。
杨修站在阴影里听着，目光落在裴清音的肩侧：沈望的结论还是需要更多数据
对。沈望目前仍然没有把那个位置列为优先目标，但周副堂主不太一样。他带队的方式是覆盖式勘察，在不预先排除可能性的前提下，尽量多设置观测点。裴清音说，如果他的方案继续推进，你之前活动的那些区域都会被纳入他的观测范围。
杨修没有说话。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动，远处有车灯的光从巷口掠过。他收回思绪，把目光从巷口转回裴清音身上，站直身准备离开之前又停了一步：沈望的数据里面……有没有直接指向某个位置的坐标？
沈望的记录里没有。他标记的是一个范围，不是定点。所以目前的勘察仍然是在扫面阶段。裴清音说，但他们扫面的范围在扩大。
杨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沿着步道走回宿舍方向。龙虎山总部对洛阳异动的重视已经上升到了组织层面，外事堂副堂主到来意味着行动方案的层级和资源调用的权限都提升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目光分布在更多的目标点上，注意力在更大范围内被稀释，反而让每一处勘察点的强度有所下降。周副堂主的覆盖式策略覆盖了更长的空间和更多的时间，但注意力密度并未随之提升。沈望的基础勘察数据与周副堂主的区域覆盖方案在细节上尚未完全对应，在更多有记录的位置上，那些尚未被赋值的空白坐标静静待着，无人标记，也无人转向。
夜色逐渐变深，远处的龙虎山车队在洛阳方向某一处楼群后方亮着几盏停车灯。杨修走回宿舍，合上身后的门，在黑暗中安静地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归档。柏树影投在墙面上，在低垂的云层反射下维持着一层模糊的轮廓。远处的夜声从墙角渗进来又退回去，像潮水一样规律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