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被放倒后的第三天，杨修从裴清音那里收到了一条消息，让他意识到自己处理得不够彻底。
暗市有人放出消息，说邙山外围有一名邪修在行动时被人截了，截他的人出手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灵力痕迹。买家那边的动作加快了。
杨修坐在宿舍床沿上，把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他截住那个人的时候四周没有目击者，地面没有残留灵力，那层元力也已经彻底收回。但暗市上确实有人知道了这件事，不是现场看到的，而是从邪修本人口中问出来的——他被人发现时还躺在窄路侧面的草丛里，虽然没有受外伤，但身上那层能量残留被彻底清扫干净的状态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当天下午，在河湾方向的土路上，杨修发现了一组新的痕迹。脚印很轻，尺码不大，鞋底花纹跟之前那邪修的磨损特征接近但更新。在窄路两侧的草丛中，有几处面积不大的踩踏区域，不像是长时间停留留下的，更像是有人蹲在草丛里朝窄路方向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离开时留下的。
他在那几处踩踏区域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中一处的地面有少量沙土被翻动到了表面，像是有人用靴尖拨开了表层的干草和松土，露出下面的湿土层。那个动作通常是夜间在视线不佳时辨认地面特征时无意识做出的，这说明观察者当时正处于黑暗中，视线受阻，需要通过触觉辅助确认地面状态。他站起身沿着那组印记的方向追踪了一段距离，发现它们转向了城区的方向，消失在连接城区与废弃农田的旧公路边缘。
杨修没有再继续往下追。他站在旧公路边缘，道胎的感知以精读模式向城区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在那条旧公路的远端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跟被截住的那邪修的浑浊质地相似，但经过了稀释和冷却，时间差异至少在两三天以上，不像是当晚留下的印记。这说明邪修不只一个人，他还有同伙，在他被截住之后同伙沿着他的路线追踪到了邙山外围，发现了窄路侧面的草丛和那处被翻开的湿土，然后就离开了。
入夜之后，杨修重新回到了那条窄路上。月光被云层完全遮住，路面漆黑一片。他在之前拦截邪修的位置停下来，站在那棵枯槐旁边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地面上的印记已经变得很淡，经过两天的风吹日晒和夜间露水，轮廓比白天更模糊了。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冥河元力以扩散的方式向下延伸了数米，沿着浅层地脉的走向扫过，感知到邪修同伙的气息残留沿着旧公路向城区方向的延伸线。在旧公路转向一条横向岔路的位置，残留的气息分出了一个更细的分支，朝着老城区那片区域的方向延伸，汇入了一段较浅的地段，被地下管廊和旧排污管道的开口盖板遮盖住了大部分泄露轨迹。
杨修收回手掌站起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沿着窄路走回了宿舍，途中经过那棵枯槐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把枯槐底部一根低垂的干枝折了下来放在路边——不算标记，只是一个微调。他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一路走回了宿舍区。
第二天白天，他调整了自己的巡查路线。以前他每天会去河湾一次，现在改成了一早一晚各一次，并且在经过旧公路转向城区方向的那条岔路时多做了一次快速检测，确认地脉中的气息残留没有出现新的移动迹象。第三天白天，他带着一枚固气丹和一小块暗色石髓样本去了中层地宫的石案室，在石案前坐下来，把材料放在面前地面上，但没有立刻动手炼制。安静中，他感知到那层道胎中已经积累了一段时间的某些细密信息在内部缓慢重组。关于地脉走向、功法残缺、暗市流通的图纸数量增加，以及沈望回去之后龙虎山那边至今没有派新的勘察组过来，这些事在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当他向那层正在重组的信息走近一步时，那些离散的点逐渐连成了一条线。
邪修同伙的追踪方向已经明确了。他没有往城区深处去，也没有折回砖窑方向——他去了老城区那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那里残留的特勤组记录和杨修当晚留下的元力层残余，对他来说就像一扇虚掩着的门。杨修站了起来，没有立刻开始炼制，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了地面。
当天晚上，他换了深色外套，没有带帆布包，只带了一枚固气丹和两块暗色石髓，沿着旧公路朝老城区方向走去。经过那处岔路时，他在地面上看到一组新的印记，鞋底花纹与砖窑邪修一致，印记是今天晚上留下的。他沿着那组印记继续走，穿过两个路口之后停在了那栋居民楼的外面。楼栋入口处的路灯亮着，底商已经关了门，楼上几户亮着灯。门口那块地面在灯光下看起来跟普通居民楼前没什么区别，但道胎的感知捕捉到地下室东北角的方向有一缕极淡的、刚刚被触碰过的能量余韵，与杨修留在那里包裹旧物的元力层之间形成了接触的痕迹，覆盖在元力层表面的位置有微弱移位。
有人进过地下室，触碰过那层元力层，然后离开了。
杨修站在楼栋对面的暗处等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没有人从楼栋入口进出，楼上亮着的窗户有几个陆续关了灯，路灯下偶尔有野猫快步穿过路面消失在墙角。他确认那缕触碰痕迹已经在被触碰之后逐渐复原，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邙山方向。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旧公路与窄路交叉口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棵枯槐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走。回到宿舍之后他把门窗关好，取出一块暗色石髓握在掌心里，让道胎以最慢的节奏自然吸收。石髓在掌心的温度下释放出几缕温和的能量，沿着掌脉缓缓进入经脉之中。他合上眼，呼吸与能量渗入的节奏逐渐同步。
窗外夜色笼罩着邙山外围的柏树林和土路，远远的城区灯光在天际线附近映出一层模糊的微光，旧公路被暗色笼罩着，主干道的车流声在夜风中时隐时现。暗色石髓在杨修掌中逐渐耗尽，释放出最后几缕能量渗入经脉，融入道胎的基础循环中，与之前储存的脉络融为一体，持续而平稳地在经脉中循环流动。能量流动的痕迹与他地脉感知中那缕被触碰后的余韵在同一个位置交错又各自散去，像两个在同一条路径上行走过、但从未真正重叠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