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灯火通明。
斯巴达克斯站在廊柱边上,一眼就看到了陈汉。他从后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纸筒,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扫,在找。他在找武器架,找那些本该发给他们、现在却不知去向的短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陈汉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那些笑着的、喝着酒的、摸着角斗士身体的贵族,撞在一起。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里,有火。有恨。
有苏拉死那天晚上的光。
但他的手边没有剑。
陈汉的眼睛里,有绝望。
他把烟花放在花园中央,蹲下来,开始摆。
大的在中间,小的围成一圈。
他的手在发抖,纸筒歪了好几次。他扶正,再歪,再扶正。
克雷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艾力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们都知道。武器库锁了,老马尔库斯被调走了,他们拿不到剑了。
那些被锁在训练区和宿舍区的角斗士们,也拿不到武器了。
在美剧《斯巴达克斯》里,是爱慕斯巴达克斯的女仆米拉,帮忙打开了从训练区通往宅邸的门。可是,他正经历的真实历史并没有米拉这个女仆呀,被困的角斗士们根本没办法过来增援。
他们只有四个人,手无寸铁。而周围,是二十个守卫,八十多个护卫。一百多个人。
克雷斯的手握紧了。
艾力冈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们不能动。现在动,就是死。
巴蒂亚图斯站在台阶上,催促道:“东方人,快点!”
陈汉把最后一个纸筒摆好。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卡修斯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东方人,今天能炸出什么来?上次是花,这次能不能炸出字来?要是能在天上写字,就更精彩了。”
陈汉愣住了。
字。
他确实想过。
在夜空中炸出“你们这些恶毒的贵族都去死吧”这些拉丁字母。
他在脑子里设计过无数次。点阵装药,蜂窝模板,几百个小药室,按笔画排列。一颗烟花弹里装几百个亮珠,同一毫秒炸开,连成字。
他做得到吗?他做不到。让烟花在天空中写字,需要电脑,需要程控,需要蜂窝模板。
但这些在古罗马都没有。
他只有纸筒和火药。
他低下头。
“做不出来。”
卡修斯笑了。
“那就炸花吧。炸花也行。”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筒。
他蹲下来,掏出火折子,凑近引线。
手在发抖。
引线滋滋地烧着,往最大的那个纸筒里钻去。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烟花没有炸开。
引线还在烧。
一秒。两秒。三秒。
陈汉的心跳停了一拍。哑了?引线受潮了?火药配错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罗马穿越历程,就要这样结束了?
不是死在角斗场上,不是死在狮子嘴里,是死在一堆没炸开的烟花前面?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嗖——”
第一道火光冲上天空。
陈汉抬头。
“轰——”
金色的火星炸开,照亮了整个花园。所有人抬起头,仰着脖子,看着那朵金色的花。
陈汉也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火星在夜空中散开,像碎金,像眼泪,像他回不去的那个世界。
绚烂的烟花,绿的,紫的,黄的,金的。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烟花。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的眼睛。
想起苏拉死的那天晚上的火光。
想起那顶橄榄枝桂冠,不值一个铜币。
想起自己引用过的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两朵,三朵。
他看着那些仰着头、张着嘴、以为看到神迹的贵族。
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巴蒂亚图斯。
看着那个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执政官卡修斯。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烟花依然在夜空中次第炸开。
绽放出一朵朵耀眼的花。
把天空染成了彩色。
陈汉站在花园中央,看着那些仰着头、张着嘴、以为看到神迹的贵族。
看着站在台阶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巴蒂亚图斯。
看着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执政官卡修斯。
他的脑子里却只有沮丧。
失落。
与懊恼。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像困兽冲出牢笼,像火山冲破地壳,像他读过的那些历史书里写的——当奴隶不再忍受的时候,他们发出的声音。
陈汉猛地转头。
见到斯巴达克斯从厨房的门里冲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切肉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那是一把厨房里最普通的切肉刀,木柄,铁刃,用来切羊腿、砍骨头的。
陈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厨房?
对,武器库锁了,训练区的铁门锁了,但厨房没有锁。
厨房是为这次派对提供服务的重要场所,也是管制最松的区域。
厨房里有各种切菜的刀,有锅铲,有不少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那还是唯一没有锁的地方。
斯巴达克斯冲在最前面,当先一菜刀砍在一个守卫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那守卫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了。
斯巴达克斯抢过他腰间的短剑,往后一扔。
身后的克雷斯接住了。
他手里握着一根烤肉铁签,细长,尖锐,是厨房里串肉用的。他在接住短剑的同时,把手里的铁签飞掷出去。铁签穿过空气,正中站在通往角斗士训练区通道边的一个守卫的眼睛。
那守卫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克雷斯冲上去,一剑刺穿他的左胸。
“我和斯巴达克斯守住这里!”他回头吼道,“你们快去打开铁门,把增援放进来!”
甘尼克斯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铲。
艾力冈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门栓——那是厨房大门上的,被他硬生生卸下来的。老马尔库斯最后一个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他显然是被撞上的——正好要去前院送水果,被斯巴达克斯他们撞了个正着。他
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血和刀,手里的水果盘还在晃。
甘尼克斯推了他一把:“武器库的钥匙!”
老马尔库斯这才回过神来,把水果盘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摸出那串武器库的钥匙,跟着甘尼克斯和艾力冈朝铁门奔去。
斯巴达克斯退到克雷斯身边,两个人并肩守住那条通往厨房的窄道。
这里只容两三个人通过,是他们唯一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