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烟花还在天上炸,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金色的,一朵接一朵。但没有人看了。
巴蒂亚图斯站在台阶上,嘴张着,酒洒了一身,自己不知道。
卡修斯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他没听见。
“造反了!角斗士造反了!”终于有人尖叫起来。
巴蒂亚图斯反应过来:“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卡修斯也反应过来:“我的护卫!护卫!”
守卫们拔出剑,护卫们拔出刀,朝斯巴达克斯和克雷斯涌过去。但他们站得太散,吃得太饱,喝得太多。通道又窄,一次只能上两个人。
斯巴达克斯的菜刀砍过来。不是剑法,是屠夫的手法。
他在色雷斯杀过牛,在罗马杀过人。一刀下去,一个守卫的半张脸被砍掉了。
克雷斯的短剑刺出去。他在高卢战场杀过罗马人,在角斗场上杀过更多人。
一剑一个,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个。四个。六个。
尸体堵在通道口,后面的守卫踩着同伴的血往上冲,又被砍倒。
铁门边,只有一个守卫。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烟花,还完全没搞明白状况。
甘尼克斯一铲子拍在他脸上,他倒下去。
艾力冈赶紧上前,从他腰间解下铁门的钥匙。
插进锁孔,拧。
咔嗒一声,铁门开了。
训练场上,二十六个人站在月光下。他们等了太久,等到绝望。
拿不到武器,找不到铁匠老马尔库斯。
尤其看到作为信号的烟花炸响之后,铁门里外都一直没任何动静。
他们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
就在此刻,他们看到了甘尼克斯,看到了艾力冈,看到了老马尔库斯手里的钥匙。
“跟我来!”老马尔库斯喊道。
他们冲向武器库。
门开了。剑,刀,矛,斧。每个人抓起属于自己的剑或刀,一时找不到的,就随手拿一件乘手的武器,跟着甘尼克斯和艾力冈往前院冲。
前院,斯巴达克斯和克雷斯已经退了两步。不是他们要退,是被逼的。尸体堆得太多了,前后腾挪已经不方便了。
活着的守卫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眼睛红了。
斯巴达克斯的手臂上挨了一刀。克雷斯的肩膀上也挨了一刀。但他们不能退。退了,通道就没了。退了,就不一定有机会打开铁门了。
他们咬着牙,继续砍,继续刺。
“甘尼克斯、艾力冈,你们快点啊!”斯巴达克斯吼道。
铁门那边,脚步声震天响。二十六个人,从通道里涌出来。他们手里有剑,有刀,有矛,有斧头。
他们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巴蒂亚图斯的脸白了。
卡修斯的脸也白了。
那些贵族的脸上,五颜六色,像天上的烟花。
陈汉站在花园中央,看着那些涌出来的角斗士。
斯巴达克斯从克雷斯身边退开,把菜刀扔了,换上老铁匠给他带来的自己的双剑。
克雷斯也换上了自己的剑和盾。
两个人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火。
角斗士们冲进人群,逢人就杀,势不可挡。
守卫们开始还拼杀几招,但根本不是杀疯了的角斗士们的对手,于是开始溃逃。
护卫们也开始逃。
他们不想死在这里,为了一个角斗士学校的主人,为了一个喝醉酒的执政官。
巴蒂亚图斯转身要跑。
卡修斯也要跑。
他们和几个贵族拉着自己的护卫,朝大门冲去。
但大门竟然是关着的!
巴蒂亚图斯带着哭声地嘶喊:“谁关上门的,快点打开!!!”
只要打开门,他们就能跑出去。
跑出去,就能叫来城里的罗马军队。
军队来了,他们就有救了,也能镇压这批暴动的角斗士了。
他们冲到门前,伸手去拉门闩。
门闩拉不动。
他们用力拉,还是拉不动。
一个护卫凑上去看——门闩被推上了,从外面锁死了。
青铜锁簧卡在门闩上,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门被锁了!”护卫喊道。
“谁锁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疯狂地推门,拍门,用剑砍门。
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更多的贵族们尖叫起来。
执政官卡修斯更是耍起了官威,绝望地大喊道:“我是卡普亚的执政官,我命令外面的人赶紧把门打开,我重重有赏!”
但没有人理他们。
只能听见这些贵族们自己凄厉的拍打大门的声音。
陈汉站在门外。
他在斯巴达克斯和克雷斯坚守到身后传来增援角斗士们的喊杀声后,就知道大事可成了。
作为清华大学高智商博士,他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放跑任何一个人,才能为这次起义争取更多的时间。
于是他趁着混乱,一个人悄悄跑到大门口。
大门处只有一个守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踮起脚在往里观望。
陈汉随手从门边找到一个木棍,趁其不备一棍打在守卫脑袋上,将他打晕。
他一摸守卫口袋,找到了大门钥匙。
于是迅速来到门外,把大门关上,然后从外面把门锁上。
大门很厚,包着青铜板,门闩是铁的,锁是青铜簧片锁——罗马贵族家里最常用的那种。
门里传来疯狂的拍打声、叫骂声、哭喊声。
没有人能出来。
没有人能去报信。
里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
他听到斯巴达克斯的声音,听到克雷斯的声音,听到艾力冈的斧头劈开空气的声音。
他听到巴蒂亚图斯的尖叫,听到卡修斯在喊“我是执政官”。
他听到有人在求饶,有人在哭。
他站在门外,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会打架,没有武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扇门。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金的。
美得像梦。
他又一次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故事:贺龙,一把菜刀闹革命。
他以为那只是故事。
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一个人,一把刀,可以改变世界。
可以改变历史。
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喊杀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
只有哭声,还有巴蒂亚图斯的声音,尖厉的,发抖的。
“别杀我……我有钱……很多钱……”
陈汉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外,靠着墙,等着。
等着斯巴达克斯走出来,告诉他,我们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