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斯转过身,看着那些跟了他很久的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我要走。打到罗马去。救我父母,救我族人。建新世界。愿意跟我走的,站到我这边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克雷斯那边走,有人站在原地不动。
卡斯图斯第一个走过去。然后是一个高卢人,两个高卢人,十个高卢人。
越来越多的人走过去。
陈汉看着那些人,心里很乱。他不想让队伍分裂。但他知道,他拦不住。
奥诺玛默斯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走到克雷斯那边,站住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暗了一下。
“奥诺玛默斯。”
奥诺玛默斯没有看他,低着头。
斯巴达克斯声音很沉地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奥诺玛默斯抬起头,看着他。
“是的,但你变了。从卡普亚出来的时候,你什么都敢做。杀教官,杀守卫,杀巴蒂亚图斯。现在你只想回家,只想躲到山那边去。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斯巴达克斯了。”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甘尼克斯站在那里,看看斯巴达克斯,又看看克雷斯。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斯巴达克斯那边,站住了。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对不起,克雷斯。”
克雷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艾力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纳西尔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艾力冈没有看他。他抬起头,看着克雷斯。
“我跟你走。”
纳西尔愣住了。“艾力冈——”
艾力冈没有看他。他走到克雷斯那边,站住了。
纳西尔站在那里,手还伸着,像要抓住什么。
他的眼泪流下来。他看了看斯巴达克斯,又看了看克雷斯,又看了看艾力冈。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克雷斯那边,站在艾力冈身边。
“我跟你走。”他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他的心很痛。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队伍,不会再完整了。
克雷斯看着陈汉。“你呢?你走不走?”
陈汉看着他,看了很久。“不走。”
克雷斯的眼睛红了。
“你支持斯巴达克斯?”
陈汉摇头。“我支持打罗马。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打,就是送死。你父母救不出来,你的族人救不出来,你自己也会死。”
克雷斯没有说话。
“你等我们。等我们翻过阿尔卑斯山,等我们招到更多的兵,等我们杀回来。我们一起打罗马,一起救你的父母,一起救你的族人,一起建新世界。”
克雷斯低下头,决绝地说:“我等不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先看着斯巴达克斯。那一眼,很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火,烧了五年,从卡普亚烧到维苏威,从维苏威烧到图里伊,从图里伊烧到这里。今天,烧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闭上嘴,移开目光。
然后他看着陈汉。
他想起陈汉帮他打造“钢剑军团”,想起陈汉教他下兵棋,想起陈汉说“要建新世界”。
他想起那些在沙盘前推演的夜晚,那些在火堆旁边喝酒的晚上。
他想起陈汉说“等我们翻过阿尔卑斯山,等我们招到更多的兵,等我们杀回来”。
他等不了。他知道陈汉是对的,但他等不了。他的父母还在监狱里,他的族人还在监狱里。他们等不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你?保重?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闭上嘴,转身,走了。
卡斯图斯跟在后面,奥诺玛默斯跟在后面,艾力冈跟在后面,纳西尔跟在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后面。他们走了,越走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斯巴达克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动不动。甘尼克斯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陈汉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那天晚上,陈汉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斯巴达克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说,他会赢吗?”斯巴达克斯问。
陈汉沉默了很久。“不会。”
他知道真实的历史。
“会死吗?”
“会。”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不拦他?”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很久。
“我拦不住。他心里有火,烧了五年。从卡普亚烧到维苏威,从维苏威烧到图里伊,从图里伊烧到这里。今天,烧出来了。”
陈汉没有说话。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走了。
陈汉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正在睡觉的人,看着那些正在做梦的人。
他想起克雷斯的脸,想起他说的话。
“我父母还活着。我的族人还活着。”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回不去的家。
他低下头。他帮不了克雷斯,他连自己都帮不了。
玛尔西娅没有走。她留在了斯巴达克斯的营地,住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帐篷里。
克雷斯走了以后,她去找斯巴达克斯。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我不会走的。”她说。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斯巴达克斯看着她。“你跟着我,会死的。”
“死就死。”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帐篷。
玛尔西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她想起克雷斯说的话。
“你不愿意跟着我当皇后,愿意跟着他做奴隶?”
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只要在斯巴达克斯身边,当什么都愿意。
队伍继续往西北走。
艾萨克还在墙上写字,纳西尔走了,鸽子没人管了。陈汉自己管。
老马尔库斯还在打铁,玛尔西娅帮着艾萨克管账。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
克雷斯走了,奥诺玛默斯走了,艾力冈走了,纳西尔走了。
总共走了三万人,其中一万两千个是精锐战士。
现在起义军剩下九万人,真正能打仗的士兵不到三万。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北方的山。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改变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