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举办第一次罗马人角斗士表演后,陈汉考虑乘势在罗马建一个属于玫瑰系的角斗场,全面进军古罗马最受欢迎的娱乐业。
但一个意外的信息,让陈汉的心思从建角斗场上移开了。
因为,迪莉娅送来了一份让他震惊的情报。
“克拉苏的财富中,包税业务占了四成。”迪莉娅将厚厚一叠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不是普通包税人,他是整个包税阶层——罗马人称为‘publicani’——的无冕之王。亚细亚、叙利亚、西班牙、西西里,最富庶的行省,包税权大半由他的公司拿下。每年,他的包税网络收入超过一亿塞斯特斯,接近罗马共和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陈汉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一亿塞斯特斯的年营业额。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克拉苏总资产两亿塞斯特斯,来自包税业务的至少八千万,而且这不是存量,是每年都在产生的现金流。
对克拉苏来说,地产是基本盘,银矿是稳定器,而包税是印钞机。
“他是怎么操作的?”陈汉抬起头。
“包税公司先向国库一次性缴付固定金额,拿到行省的征税权。然后带着私人武装去行省,向当地居民征税。征到的钱,除去缴给国库的部分,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迪莉娅顿了顿。“因为背后有军队撑腰,实际征的税额往往远超法定税赋。行省民怨沸腾,但没有人敢反抗。”
“元老院不管?”
“元老院?元老院本身就是最大的包税人。只是他们不方便明着干,所以通过克拉苏这样的代理人操作。克拉苏能左右行省征税权的竞标和分配,元老院里的很多人都是他的利益共同体。”
陈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想起那些被罗马人压榨的奴隶和行省百姓。
克拉苏的财富,每一枚金币上都沾着血。不是战场上的血,是平民百姓的血。
“迪莉娅,包税这行,我们能做吗?”
迪莉娅愣了一下。“包税是骑士阶层的禁脔。元老不能明着干,但我们——我们是外国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元老院不会把包税权交给我们的。”
“不需要元老院给。”陈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亚细亚行省的位置。
“包税权的竞标,是商业行为。谁出的钱多,谁就能拿到征税权。我们有钱,比克拉苏更有钱。他出多少,我出双倍。”
“可是——”
“没有可是,资格的问题我们可以找代理人。”陈汉打断她。“克拉苏以为包税是他的禁脔,那我就把他的禁脔撬开。亚细亚、叙利亚、西西里、西班牙,一个一个来。先从最肥的亚细亚下手。”
迪莉娅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睛里那种她熟悉的火。那是他在卡普亚角斗士学校说服斯巴达克斯起义时的火,是他在阿尔卑斯山上决定南下时的火,是他在西西里岛上对抗三十个杀手时的火。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那我先去搜集亚细亚包税权的招标信息。”迪莉娅合上羊皮纸。“招标应该在半年后。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这一战,我们也需要有策略。”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克拉苏知道我在买地,知道我要建训练学校,知道我要翻新豪宅。他不会等着我慢慢布局。他会预判到我们也会杀进这个他控制的行业,我们准备慢了,他会做好一切防备,阻止我们成功。”
“我感觉,他花再多的钱,也要竞标,因为他不想让我们进入包税行业。对不对?”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陈汉转过身,嘴角微扬。“让他以为我志在必得,把价格抬到天上去。然后我撤标,让他用超出预算的价格拿下包税权。他的现金流会受重创,至少半年内喘不过气来。这半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迪莉娅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一凉。“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亚细亚?”
“拿是要拿的,但可以是其他成本更低的行省,也可以不是现在。”陈汉搓着手指。“克拉苏以为包税是印钞机,但他忘了,印钞机也需要燃料。燃料就是现金流。他的现金流一半来自包税,一半来自地产和银矿。我要做的,不是一次性打死他,是慢慢放他的血。包税上消耗他的现金,地产上抢他的地盘,报纸上毁他的名声。三年之内,我要让他在罗马无立足之地。”
克拉苏的府邸,书房。
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大人,亚细亚包税权的竞标时间提前了。元老院决定三个月后开标。”
“提前?”克拉苏放下手中的酒杯。“为什么提前?”
“庞培在东方打了胜仗,国库需要钱给军队发饷。元老院想提前收一笔税款,缓解财政压力。”
克拉苏沉默了片刻。提前开标,他不是没有准备,但资金周转会有些紧。他刚在南意大利收购了几个大庄园,又给卢库卢斯放了一笔大额贷款,现金储备不如去年充裕。
“那个东方人呢?他有没有动静?”
“我判断他想与您抢这门生意。因为他的人最近在频繁接触亚细亚行省的几个大税吏。还有,他让那个犹太人艾萨克从玫瑰银行调集了大批现金,据说是为了竞标。”
克拉苏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想跟我抢包税权?一个东方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元老院会把包税权交给他?做梦。”
“大人,他有钱。”
“有钱?”克拉苏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丝绸、快递、外卖、妓院。这些生意在罗马城里还行,放到行省,谁认识他?包税需要的是人脉、是武装、是行省几十年的经营。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阿蒂利乌斯不敢接话。
“去准备。”克拉苏转身。“把所有能调动的现金都调回来。这次招标,我不只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元老院那些人看看,罗马的包税业,到底姓什么。”
阿蒂利乌斯爬起来,快步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陈汉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迪莉娅、艾萨克、艾力冈、奥诺玛默斯围坐在桌前,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叠羊皮纸。陈汉站在地图前,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整个亚细亚行省。
“亚细亚是罗马最富庶的行省之一,年税收超过一亿塞斯特斯。克拉苏的包税公司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税网遍布每一个城市、每一条商道。”陈汉放下炭笔。“我们要从他嘴里抢肉,不能硬抢,要智取。”
“怎么取?”艾萨克问。
“声东击西。”陈汉走到桌前,用手指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三个词。“亚细亚、叙利亚、西西里。这三个行省的包税权,都在这次招标范围内。克拉苏最想要的是亚细亚,最不想丢的是西西里,最不在乎的是叙利亚。”
陈汉转向艾萨克。“艾萨克,你负责叙利亚。出高价,高到让克拉苏以为我们疯了。他要跟,就让他跟。他不跟,我们就拿下叙利亚。”
“叙利亚值钱吗?”
“值钱。但短期回报不如亚细亚。克拉苏不会为了叙利亚跟我们拼命。”陈汉转向迪莉娅。“迪莉娅,你负责西西里。西西里是克拉苏的老地盘,他丢不起。你出个合理价,逼他跟。他为了保西西里,必须投入更多现金。”
“那亚细亚呢?”迪莉娅问。
“亚细亚,我不调任何钱过去。”陈汉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提前接触那么多当地税吏?”
“因为要让克拉苏以为我志在必得,他就会把大部分现金押在亚细亚上,防止我抢标。西西里和叙利亚上他又要分出一部分现金。他的资金是有限的,三线作战,必然顾此失彼。”
“那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艾萨克追问。
“拖垮他的现金流。”陈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亚细亚的包税权,就算被他拿到,也是以一个极高的价格。他为了筹这笔钱,可能会卖掉一些优质资产。那些资产,就是我们的猎物。”
陈汉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我们在西西里和叙利亚上插一脚,会让行省的税吏知道——克拉苏不是唯一的包税人。以后,他们跟我们合作,还是跟克拉苏合作,就会多一层考虑。”
艾萨克深吸了一口气。“陈老板,您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不是大棋,是生死棋。”陈汉收起地图。“克拉苏以为我们是做丝绸的、做快递的、做妓院的。他不知道,我们做包税,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断他的根。”
三天后,陈汉让以撒带着黄衣骑士,在罗马城最繁华的广场上贴出了一份告示。
告示是用红色墨水印的,上面写着:“东方玫瑰集团,诚征亚细亚、叙利亚、西西里行省包税合作伙伴。有意者请至玫瑰银行面谈,待遇从优。”
消息迅速传遍了罗马城。
克拉苏在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连包税的基本规则都不懂,就敢公开招人?”
阿蒂利乌斯低着头,不敢说话。
“去。告诉他,我包税公司里任何一个税吏都比他认识的全部商人加起来值钱。他招不到人的。”
“大人,已经有人去了。”
克拉苏的手停住了。“谁?”
“几个从叙利亚回来的小税吏,在任上贪得太狠,被行省总督赶回来了。他们没活干,听说陈汉出价高,就去应聘了。”
克拉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知道,那几个小税吏不值一提,但这是一个信号。信号就是:陈汉的钱,已经开始撬动包税行业的墙角了。
“阿蒂利乌斯。”
“在。”
“招标的事,提前准备。我要让那个东方人知道,在包税这个行当里,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