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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开始反击了。

他的第一个武器,是自己办一份“报”。用羊皮纸,手抄。内容专门驳斥陈汉的言论。他雇了十几个抄写员,每人每天抄五份,成本是陈汉的几百倍。抄写员的手抄得酸痛,字迹潦草,错漏百出。克拉苏看了第一份“反驳报”,气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这字像鸡爪挠的!谁看得清?”

抄写员委屈巴巴地说:“大人,您说要快,我们只能写快。写快了就潦草。”

“那就写慢!”

“写慢了,一天抄不了几份。”

克拉苏咬着牙,让阿蒂利乌斯去打听陈汉的印刷术。阿蒂利乌斯去了三天,回来报告:“大人,陈汉的印刷厂护卫很严,进去要搜身。而且……他用了活字,铅铸的。我们就算偷来技术,也没有那个铅字。”

“铅字买不到?”

“买不到。他自己浇铸的,模具只有他的铁匠有。”

克拉苏脸一黑:“那就不买。抢。”

阿蒂利乌斯的脸色白了。“大人,那是东方人的地盘……他的护卫队有两百多人,全副武装,防守严密。总不能动用军团硬抢,这么做元老院不会同意,还会惊动凯撒和庞培。凯撒和庞培都在他的银行存了钱,不会坐视不管。”

克拉苏沉默了。他知道阿蒂利乌斯说的是实情。他一个人斗陈汉,斗不过。他需要盟友,但盟友都在看风向。报纸发行量越大,风就越往陈汉那边吹。

第二个武器,是造谣。

克拉苏让人在市场上散布谣言:说陈汉的报纸收黑钱,谁给的钱多就写谁好。消息传到迪莉娅耳朵里,她立刻报告给陈汉。“有人在传,说你收受贿赂,报纸上的新闻和广告都是假的。”

“谁传的?”

“阿蒂利乌斯的人。”

陈汉想了想。“让艾萨克把账本公开。谁在我们报纸上登了广告,付了多少钱,合同、收据,全部贴出来。欢迎任何人来查。”

艾萨克犹豫了一下。“陈老板,账本公开了,我们的利润也公开了。克拉苏看到我们赚这么多,会不会更眼红?”

“没关系,就让他知道我们赚得多,让他眼红吧。公开账本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清白,是为了让克拉苏的人闭嘴。”

第二天,艾萨克在玫瑰银行的大厅里贴出了广告客户的名单和合同。葡萄酒商五百金币,香料商八百金币,浴场老板三百金币——清清楚楚,一字不差。罗马城的商人看了,纷纷点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不是收黑钱,这是做生意。”

谣言不攻自破。克拉苏的第二个武器,又废了。

第三个武器,是法律。

克拉苏让元老院的盟友提案,要求报纸对报道内容负全责——如果报道失实,出报人要受到重罚,甚至坐牢。提案的措辞很模糊,“失实”没有明确定义,给法官留下巨大的解释空间。

凯撒在元老院反对。“如果报道失实要坐牢,那谁还敢报道?以后元老院的辩论,是不是也要先审查才能发表?”

庞培这次没有表态。他不想跟克拉苏彻底撕破脸。提案通过了。

陈汉接到消息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声明:“本报所有内容均经过核实,如有不实,欢迎指正。经查属实者,本报承诺次日登报更正,并给予指正者一百金币奖励。”

第二,他让迪莉娅的情报网介入核实环节——每条新闻都要有至少两个独立来源确认,否则不发。

第三,他在头版印了一句格言:“真实是报纸的生命。”

克拉苏在书房里看到这份报纸,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陈汉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他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在主动承担责任。他也不是在跟法律对着干,而是在用法律保护自己。

更让克拉苏不安的是,陈汉的报纸开始报道他的包税公司在西班牙行省超额征税的消息。不是陈汉自己写的,是一个在西班牙行省任职过的低级军官投稿,说自己亲眼所见。迪莉娅核实了三天,确认了投稿人的身份和事件经过属实,陈汉才发了出来。

报道中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煽动情绪,只是列举了事实:哪一年、哪个行省、征税多少、实际征了多少、民众反应如何。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条结论都有依据。

克拉苏看到这份报道,暴跳如雷。“这是污蔑!是诽谤!”他派阿蒂利乌斯去找陈汉,要求撤回报道并公开道歉。

陈汉拒绝了。“我们的报道有事实依据。如果克拉苏大人觉得不实,可以派人去西班牙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撤稿。”

克拉苏一怒之下,在元老院提案要关闭《罗马日报》。这次他有了更多的盟友——几个元老也被报纸爆料过丑事,同仇敌忾。动议差五票就要通过,凯撒和庞培联手也没能完全挡住,最后折中为“成立审查委员会,对报纸内容进行审核”。

审查委员会由克拉苏的人主导,第一期审核就封了三篇已经排好版的稿件,理由是“内容可能引起民众恐慌”。

以撒气得直跺脚,艾萨克计算了损失,印刷厂停工会浪费大量纸张和人工。

陈汉却不慌不忙,对迪莉娅说:“他封我,我就换个方式。”

第二天,报纸照常出版。头版不是新闻,是一整版空白,只在最上方写了一行字:“今天的报纸原本有三篇报道,因审查委员会认为可能引起民众恐慌,故予删除。读者如有疑问,请咨询审查委员会。”底下是审查委员会成员的名单和办公地址。

这份“空白报纸”轰动了全城。民众纷纷跑去审查委员会质问:“你们封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审查委员们被堵在办公室里,像过街的老鼠,缩在墙角不敢出来。克拉苏没想到陈汉会用这种办法——你封我的内容,我就把空白印出来给读者看。读者会自己脑补,而且脑补出来的内容比原稿可怕十倍。

第三天,审查委员会宣布解散,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

克拉苏的脸丢光了。

报纸复刊,头版头条是:“审查委员会已解散。陈汉向全体读者致歉,耽误了大家一天阅读。”——实际上是用道歉的方式,又嘲讽了克拉苏一次。

至此,陈汉的报纸不仅活了下来,还比以前更火。发行量突破三万份,覆盖罗马城及周边城镇。广告位竞拍每月一次,价高者得。第一个月的竞拍,一个做东方香料的商人以一千二百金币拿下了头版广告位。

克拉苏的书房里,一片死寂。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那份空白报纸——那是阿蒂利乌斯从火盆里捡回来的,烧了一半,残缺不全。他让阿蒂利乌斯把残片拼好,贴在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到。

“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吗?”

克拉苏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亮,星星很多。远处的卡庇托利诺山上,神庙的火炬还在燃烧。他站了很久,终于开口。

“阿蒂利乌斯。”

“在。”

“我们打不过他了。”

阿蒂利乌斯猛地抬起头,看到克拉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克拉苏认输。

“不是认输。”克拉苏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是换一种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