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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被抢的货物里,最麻烦的是西班牙矿主巴尔多梅罗的银锭。艾萨克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五万金币。不是我们的货,是客户的。这个巴尔多梅罗在西班牙有三座银矿,每年往雅典、亚历山大港、罗马运几百万金币的银锭。他选我们运这批货,是看在凯撒的面子上试单。凯撒在西班牙的时候跟他有过交情,凯撒写了封信,他才把第一批银锭交给我们。如果这批货找不回来,我们不光要赔五万金币,还要赔他误工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再信任我们。西班牙的生意,我们连门都摸不到了。”

艾萨克抬起头,眼袋很深,昨天一夜没睡。

“而且不光是西班牙。罗马城的商人都盯着这批货。银锭是硬通货,谁运的、运得安不安全,全罗马的商人都看着。如果我们连银锭都护不住,那些做香料、做丝绸、做陶器的商人,还敢把货交给我们吗?”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了玫瑰快递在意大利半岛的每一个驿站、每一条运输线路、每一处货栈。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他的手指从罗马出发,沿着阿皮亚大道向北移动,停在了城郊的一处空白区域。

“奥诺玛默斯,你去找。带着乌尔坎和卢修斯,不要打草惊蛇。克拉苏抢了这批货,一定会藏在一个他以为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他这种人,抢来的东西舍不得扔,也舍不得转手。他喜欢把战利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每天看着,像收藏品一样。”

奥诺玛默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三天之后,奥诺玛默斯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还抓了一个俘虏。

他在城郊蹲了两天一夜,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标出了哨位、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图上一个标了红叉的位置。

回来前,恰好一个克拉苏的士兵单独出门办事,奥诺玛默斯一招制服,想到陈汉肯定用得着。

“找到了。克拉苏在城东的一处庄园,门口有武装看守,至少五十个人,全副武装,轮班巡逻。白天换岗三次,夜里换岗两次,每次换岗间隔半个时辰,有两个方向一个死角。”

陈汉看着地图,没有说“去抢回来”,而是说:“看好俘虏,我确实用得着。”

他把地图卷好,收进抽屉。

“我去找凯撒。”

元老院的走廊里,凯撒正在跟几个元老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镶白边的托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看到陈汉走过来,他摆了摆手,让那几个元老先走。等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凯撒靠在大理石柱上,歪着头看着陈汉。

“你来找我,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克拉苏的私军伪装成强盗,抢劫了我的商队。赃物藏在他在城郊的庄园里。”陈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罗马法律禁止军队进入罗马,也禁止私军冒充强盗劫掠平民。这是叛国罪。”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陈汉手里接过地图,展开,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了标有红叉的位置。

“你确定?”

“确定。我的人蹲了两天一夜,画了这张图。火油、脚印、货物,样样都有。还有一个被俘虏的‘强盗’,是克拉苏军团的老兵,胳膊上刺着军团的徽记,腰带上刻着部队的编号。凯撒大人,你只需要派你的副官去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凯撒收起地图,拍了拍陈汉的肩膀。“明天元老院开会。你带那个人来。”

第二天,元老院大厅挤满了人。凯撒让副官带着克拉苏军团的那个老兵站在证人席上,那人的胳膊上还绑着绷带,是逃跑时摔断的。副官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军团的徽章、刻着部队编号的腰带、一把制式短剑,还有一个写着克拉苏钱庄取款凭证的小铜牌。

凯撒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声音不急不慢,但全场都听得到。

“这个人,是克拉苏大人军团的老兵。四天前的夜里,他穿着平民的衣服,拿着军团的武器,去抢劫陈汉的商队。他的同伙,至少有七十人。他们抢走的货物,现在还藏在克拉苏大人在城郊的庄园里。”

克拉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这是诬陷!我不认识这个人!”

凯撒没有看他,继续看着证人。“你说,谁派你去的?”

老兵低着头,不敢看克拉苏,也不敢看凯撒。他的声音闷在胸口,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阿……阿蒂利乌斯。克拉苏大人的管家。他给了我们每人一百金币,让我们去‘搬点东西’。他说那是陈汉欠克拉苏大人的债,我们只是去收账。”

全场哗然。

凯撒转向克拉苏,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台伯河水。“克拉苏大人,你的人,穿着平民的衣服,拿着军团的武器,去抢平民的货物。这不是抢劫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罗马的法律管不到你了?”

克拉苏的嘴唇在发抖,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凯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了一下托加袍。“元老院决定对此进行调查。克拉苏大人的私军,暂时由元老院接管。调查期间,不得离开营地。阿蒂利乌斯作为直接责任人,交由法务官审讯。”

克拉苏颓然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散会后,凯撒在走廊里拦住了陈汉。他把陈汉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这次虽然让克拉苏丢了脸,但证据链还不完整。他一定又像上次那样把所有责任推到阿蒂利乌斯身上,说是个别老兵的个人行为。那个老兵知道的有限,最多只能咬到阿蒂利乌斯,咬不到克拉苏。”

陈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凯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陈汉看着窗外,罗马城的暮色正在褪去,远处克拉苏府邸的灯火不像以前那样彻夜通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都透不出来。

“有。但还不是时候。”

凯撒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陈汉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比克拉苏聪明。他只会用刀,你会用刀鞘。刀鞘比刀更危险,因为别人看不到刀刃在哪里。”

陈汉没有回答。

陈汉回到宅院时,迪莉娅已经在书房等他了。她把一份最新的情报放在桌上,是克拉苏的管家阿蒂利乌斯最近的行踪记录。

“他今天去了三次城北的仓库,每次都带着不同的马车。我的人跟上去,发现他在转移货物。从火场附近的仓库往外搬,搬得很急,像是怕我们再查。”

陈汉翻开记录,一页一页地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在怕。”

迪莉娅问他怕什么。陈汉合上记录本。

“怕我们找到更多的证据。怕元老院查到他头上。怕凯撒和庞培借机进一步打击他。克拉苏这辈子没怕过谁,现在他怕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克拉苏府邸的灯火稀疏,不像以前那样彻夜通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都透不出来。他知道,克拉苏的疯狂反扑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那根弦,正在一点点地崩。

迪莉娅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但终于忍不住问道:“亲爱的,庞培也是我们的恶仇人,杀了我们不少兄弟,为什么现在我们要哄着庞培,而不是像打击克拉苏那样打击庞培?”

陈汉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满是柔情。

“因为我们要借刀杀人,同时对付他们两个,我没有这个能力,会顾此失彼。所以,策略上我要拉拢一个,打击一个。”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子,橄榄油灯下,眼波流转娇艳欲滴。

陈汉忍不住亲了下去。

“你放心,这两个仇人,我都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用他们的尸体,祭奠死难兄弟们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