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那天,天还没亮,陈汉就醒了。他没睡好,翻来覆去像煎饼。
法比娅被他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紧张?”
“没有。”陈汉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在想,我从奴隶,到站在元老院门口,走了多远。”
法比娅翻过身,把脸贴在他胸口。“多远?”
“很远。”陈汉摸着她的头发,想起了斯巴达克斯、克雷斯,想起那些死在十字架上的兄弟们。他想起阿尔卑斯山的雪,想起西西里岛的毒烟,想起在罗马城的每一个日夜。
“但再远,也值得。”
法比娅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迪莉娅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该走了。”
陈汉起身,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
迪莉娅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行了,走吧。”
元老院大厅里,元老们三三两两走进来。
白色托加,紫色镶边,深红色绶带,金色戒指——在油灯和蜡烛的映照下,这些衣服和首饰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陈汉坐在演讲等候席上,看着这些罗马最有权势的人,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罗马城时的样子,那时的他连拉丁语都说不利索,现在却要站在元老院讲话。
他注意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有些人带着轻蔑,还有些人面无表情。
他认出了几个熟悉的元老——那些在俱乐部里听哲学讲座的,冲他微微点头;那些与克拉苏交好的,故意别过脸去;还有几个墙头草,看看他,又看看克拉苏,不知道该朝哪边笑。
艾萨克坐在旁听席的后排,手里攥着一叠演讲稿的备份,手心全是汗。
以撒站在门口,假装是护卫,眼睛却一直盯着克拉苏那边的动静。
迪莉娅碍于女人不能进入元老院的规定,无法前来,只能无奈地留在宅院里等消息。
法比娅抱着小迪莉娅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人敢告诉她元老院里发生了什么。
凯撒从侧门走进来,朝陈汉点了点头。陈汉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元老。”凯撒敲了桌子,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特殊的嘉宾——玫瑰集团的创始人陈汉。他将就罗马的经济与未来发展发表演讲。”
话音刚落,克拉苏便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托加,胸前挂着一排勋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凯撒大人,一个外国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在元老院演讲?这是对元老院的侮辱!元老院是罗马的圣地,不是外邦商人的广告台。他陈汉想说什么?推销他的银行?还是推销他的保险?还是想在这里再印一份报纸?”
凯撒不慌不忙。“克拉苏大人,陈汉虽然没有公民权,但他为罗马做的贡献,比很多公民都多。”
“贡献?”克拉苏冷笑。“他赚了钱,往自己口袋里装,这也叫贡献?”
凯撒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一个人就买了十五万金币的国债。克拉苏大人,你买了多少?你不是罗马首富吗?怎么在国债认购名单上,你的名字排在了第二页?”克拉苏的脸色微微一变。“你——”
“他建的浴场免费向罗马人开放。”凯撒打断他。“克拉苏大人,你的浴场收费多少?一个银币?两个银币?还是说,你的浴场只对元老开放?”
几个元老忍不住笑出了声。克拉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办的报纸让罗马人看到了元老院的辩论。克拉苏大人,你不是最反对报纸吗?为什么你的管家阿蒂利乌斯每期都买?而且一买就是十份?”
全场哄笑。
克拉苏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
“凯撒大人,你说他的贡献,不就是那几个铜板吗?罗马需要的是忠诚,不是铜板!他一个东方人,凭什么在元老院指手画脚?”
另一个保守派元老站起来附和。“克拉苏大人说得对!让一个外国人站在元老院演讲,这是罗马的耻辱!以后行省的人怎么看?他们会不会以为元老院被外国人收买了?”
又有一个元老站起来。“我听说这个陈汉,在叙利亚行省包税,跟当地官员勾结,私吞税款。这种人的话,也能信?”
陈汉坐在等候席上,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些人的攻击,背后都是克拉苏在指挥。
凯撒敲了敲桌子。“各位元老,陈汉在叙利亚包税公司的账目,已经被元老院查过了。清清楚楚,没有一分钱的问题。如果你们有证据,请拿出来。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泼脏水。”
庞培也站了起来。他军功赫赫,虽然只穿着朴素的白色托加,却无需像克拉苏那样佩戴那么多勋章,依然气场压过克拉苏。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满场都安静了下来。“我认识陈汉三年了。这三年来,他的快递帮我送过军报,他的银行帮我存过军饷,他的地产帮我安置过退伍老兵。他的报纸上从来没有登过我的丑闻,因为我没有丑闻,他也没有编造过丑闻。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他不是克拉苏说的那种人。”
克拉苏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庞培,你——”
“而且。”庞培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的五万金币存在他的银行里。如果他是骗子,我的钱早就没了。我的钱还在,利息还按时付。这就是信用。罗马需要的不只是忠诚,还需要信用。”
凯撒趁热打铁。“克拉苏大人,刚才陈汉向我确认,他雇佣的工人有一万二千人。这些人不种地、不打仗,但他们干活、纳税、养活家人。没有陈汉,这一万二千人里至少有一半会失业,会变成流民,会在罗马城偷、抢、闹事。你替他们想过吗?你只替你的钱想过。”
全场安静了下来。元老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个原本支持克拉苏的元老站起来,语气比之前软了一些。“我也不是反对陈汉演讲。我是觉得,他提交的那些计划——收费道路、私人募兵——听起来太不靠谱了。不过听听也好,万一他说得有道理呢?”
克拉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他的盟友在动摇。
凯撒敲了敲桌子。“那就表决吧。同意陈汉在元老院演讲的,请举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凯撒自己。第二个是庞培。第三个是一个中立派元老。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克拉苏没有举手。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几个死党看看他,又看看举手的那些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举起了手。他们不想被孤立。
凯撒数了数。“今天到会元老共有835人,802票赞成,23票反对,10票弃权。通过。陈汉可以演讲。”
克拉苏咬牙切齿。他转向阿蒂利乌斯,阿蒂利乌斯冲他微微点头,意思是“都准备好了”。克拉苏嘴角抽了一下,靠在椅背上。他心里冷笑:这个东方人想靠一张嘴说服元老院?他准备了十二个问题,每一个都能让陈汉下不来台。
他等着陈汉出丑。
陈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大厅中央。他看了一眼克拉苏,又看了一眼那些举手的元老们。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元老们不是被他说服的,是被凯撒和庞培压服的。他们给他演讲的机会,不是因为相信他,是因为不想得罪凯撒和庞培。
他必须用自己的话,把他们变成真正相信他的人。
陈汉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元老,我今天要讲的是——罗马的财政为什么穷,怎么才能富。”
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